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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你谁啊？”
“咱俩认识吗？”
这两句话经过七次中转，绕过好几个废弃通讯节点，最后回到了禁军巡洋舰的坠毁点。
临时祭坛里一下没了声音。
负责通讯的信徒跪在
教主站在九支蜡烛围成的祭坛前，半天没有动作。
他们当然想过张文可能怎么回答。
冷淡一点，很正常。
装作不认识，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那个人现在身边既有禁军，又有阿斯塔特，还有艾达。真要当着那些人的面跟一群奸奇信徒表现得很熟，那才叫有问题。
甚至直接骂他们几句异端，都完全说得过去。
有些话是说给旁人听的。
有些态度则是做给旁人看的。
信徒们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可问题是，张文那两句话听着实在不像装的。
教主终于低下头。
“原话？”
“是，先知。”
“一个字没改？”
“没有。”
教主停顿片刻。
“语气呢？”
通讯信徒迟疑了一下。
这种问题比解读密文还危险。
但教主既然问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听起来……确实没认出来。”
祭坛里的空气顿时更冷了。
教主缓缓转过身。
“不可能。”
没人敢接。
“万变之书是我亲自交出去的。”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越来越重。
那本书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场很多人都清楚。
为了得到它，这支教派前后花了三十七年。
三个家族因为那场谋划从克洛诺思上彻底消失，一座帝国档案库被大火烧成废墟，两名国教神甫后来都疯了。
教派内部同样没少死人。
曾经有个灵能者连续接触书页九天，最后全身长出十几只眼睛，一边笑一边说了九句谁都听不懂的话。
后来有人把那九句话抄了下来。
至今只有三句勉强能和现实对上。
至于剩下那些是不是胡话，教派内部没人敢下结论。
万一只是时候没到呢？
总之，书绝不可能是假的。
教主亲自用过。
因为长期接触它而发生突变的人，现在还有一个锁在地下祭坛。
那人早就没了嘴，可每天午夜照样会从肚子里传出祷告声。
这样的东西到了一个普通凡人手里，怎么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教主开始回忆时间。
书交出去已经有些日子了。
正常来说，即使张文没有立刻失控，也该出现某些苗头。
梦境。
幻听。
莫名其妙的好奇心。
对知识和力量越来越难以抑制的渴望。
混沌腐化本来也不是今天摸一下邪物，明天脑袋上就长角。
那是最粗劣的情况。
真正麻烦的往往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个念头悄悄出现。
然后多出第二个。
人会觉得所有决定都是自己做的，却没发现自己已经沿着某条道路走了很久。
张文现在怎么看都不像这种情况。
他还在东郊基地。
还在跟泰伦打仗。
还在四处做生意。
甚至自己主动联系过去，对方第一反应居然是问他们是谁。
教主皱着眉，在祭坛前来回走了几步。
难道书被调包了？
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他否掉。
他们亲手送出去的，不可能错。
那就是张文本身有问题。
可一个凡人凭什么抗住万变之书？
灵能者？
不像。
不可接触者更说不通。
他身边那些艾达，还有那个始终看不清底细的强大灵能存在，都不像能长期容忍一个不可接触者待在旁边。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没人敢打断教主。
祭坛里只剩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停住。
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
“我明白了。”
底下的人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什么也没明白。
教主却已经转身望向祭坛上的九重徽记。
脸上的疑惑很快消失。
“我们把事情想简单了。”
一个信徒抬起头。
教主继续说道：
“凭什么认为万变之主要用我们看得懂的办法行事？”
这句话一出来，
好像……
有点道理。
“如果一切都能被我们提前看明白，那还叫什么变化？”
教主越说越笃定。
他突然觉得，刚才那些疑问反而成了答案的一部分。
张文没表现出被腐化的迹象。
正常。
他表现得根本不认识他们。
也正常。
真要让所有人一眼看出来，那样的安排也配叫万变之主的谋划？
也许书根本不是为了立刻改变张文。
也许张文现在的状态，本来就是计划的一环。
甚至也许——
他刚才那句“你谁啊”，本身就是某种他们暂时还看不懂的暗示。
想到这里，教主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散了。
自己刚才居然还怀疑过神器。
实在不该。
凡人看到的事情只有眼前几步。
万变之主织出来的路，谁知道会通向几百年后的哪一天？
今天看起来像失败的东西，到了以后未必不是某场更大变化的开端。
既然如此，自己何必急着看懂？
教主走到祭坛前，跪了下来。
其他信徒见状，也纷纷伏低身体。
九支蜡烛的火焰轻轻摇晃。
“伟大的万变之主。”
教主低声祈祷。
“我会沿着您展现的道路继续前行。”
他的声音在残破舱室里慢慢传开。
“若我尚未看懂，那便等待。”
“若道路已经变化，我会继续寻找。”
“愿命运在您的注视下重新编织。”
祷告结束。
他静静等着。
过去，只要举行类似仪式，总会有些反应。
不一定是什么真正的神谕。
也许是灵能潮汐轻微变化，也许是一场突然出现的幻觉，甚至蜡烛冒出不正常的颜色，教派都能从中解读出许多东西。
今天什么都没有。
一分钟过去。
蜡烛还是蜡烛。
祭坛还是祭坛。
亚空间安静得有些过头。
覆盖克洛诺思的灵能屏障依旧存在。
那层力量连虫巢意志都能削弱，混沌当然也讨不到多少好处。
教主自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在维持它。
他只知道自己祈祷了半天，一个回应也没等到。
旁边已经有信徒开始不安。
“先知……”
教主抬手，让他闭嘴。
随后缓缓起身。
“无需担心。”
他神色平静。
“没有回应，自然也有没有回应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