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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诺思另一处坠毁点。
半截巡洋舰斜插在荒地里。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舰体上的金色依旧很显眼。
那并不是贵族宅邸里随处可见的镀金装饰，也不是国教教堂里被香烟熏得发黑的金箔。
这种颜色属于泰拉。
属于皇宫。
也属于那支绝大多数帝国人一辈子都不可能亲眼见到的军队。
禁军。
对普通帝国公民来说，阿斯塔特已经足够接近神话。
禁军还要更远。
很多人甚至只在布道和传说中听过他们。
那是帝皇身边的人。
这句话已经足够。
总督见了要低头，海军军官不敢盘问，哪怕是审判庭的人，真在路上撞见一支禁军队伍，也不会因为缺了一份盖章文件就让他们原地等候。
横在荒地上的这艘船虽然已经摔得不成样子，身份却不会因为几块装甲脱落而消失。
舰艏陷进泥土。
腹部被撕开。
大片金色装甲遭到泰伦生物炮火腐蚀，有些地方已经烧得发黑。
可帝国鹰徽还在。
属于泰拉的纹章也在。
只要还能把它重新送上天，它就仍旧是一艘禁军战舰。
至少远远看过去是这样。
奸奇教派的教主站在一块断裂装甲
越看越喜欢。
这艘船最大的价值甚至不是船本身。
是别人看见它以后，会想到什么。
教主太熟悉帝国这一套了。
他知道怎么把一句献给万变之主的祷词塞进国教经文里，也知道一个运输许可应该经过哪几个部门，哪一枚印章最难伪造，哪个官员只要多喝两杯就会把不该签的东西签下来。
过去几十年，教派能一直藏在底巢，靠的从来不只是会念咒。
有时候只需要让几个互不相干的人，在不同地方各自犯一点小错。
仓库记录少一笔。
货运编号抄错一位。
夜班主管晚来十分钟。
码头工人把两只箱子搬到另一辆车上。
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调查。
可最后，一批本该送进国教仓库的材料就会出现在他们祭坛
这才是教主熟悉的事情。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了这艘船有多好用。
真能开走的话，他们甚至不需要再为离开克洛诺思准备身份。
伪造海军识别码？
没必要。
买通港务人员？
也省了。
给几百名教徒准备假船员档案，再提前几个月安排关系把他们塞进运输船名单？
更用不上。
禁军的舰船从虚空里经过，哪支帝国巡逻舰敢随便拦下来检查？
就算真有人胆子大到发出询问，只要舰体纹章和识别系统还能工作，对方首先担心的多半也不是船里有没有异端。
他们得先想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会牵连全家的蠢事。
教主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妙啊。
虫群把船打下来。
禁军又因为别的事情离开。
现在这么大一艘巡洋舰，就摆在荒地上等着他们。
教主越想越觉得，这一连串事情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的巧合。
或许万变之主早已安排好了。
自己只是现在才看懂。
想到这里，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教徒。
“修。”
几十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三个标准小时以后。
教主脸上的笑没了。
他站在一处临时搭起的维修点旁，盯着面前几名负责技术的教徒。
“为什么还没有启动？”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没人愿意第一个回答。
他们并非完全不懂机械。
这支教派能在克洛诺思地下活这么多年，成员来源乱得很。
矿场工人、工厂技术员、运输队主管、账房、执法机构的小吏，甚至还有几个曾经在星港服役的船员。
坏掉的升降机他们会修。
钻机罢工也能想办法让它重新转。
燃料泵拆开重装不算难事。
如果某条生产线每天偷偷少报百分之一的产量，他们甚至能保证几年内都没人看出账目有什么问题。
可这些经验到了眼前这艘船上，突然就不太好用了。
一名负责技术事务的教徒硬着头皮说道：
“主反应堆还有反应。”
教主眼睛一亮。
“那就启动。”
“冷却主干断了三处。”
“修。”
那人沉默了一下。
“我们不确定该怎么接。”
教主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问：
“推进系统呢？”
“有一部分还完整。”
“那就先试推进。”
“没有响应。”
“为什么？”
“还没找到原因。”
“查了吗？”
“查了。”
“查出什么？”
技术人员的脸色更难看了。
“……看不懂。”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巨响。
铛！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个教徒正蹲在某套舰载设备前，手里还举着一把锤子。
外壳没开。
反倒多了一个挺明显的凹痕。
教主盯着他。
“你在干什么？”
那名教徒的手僵在半空。
“先知，我在尝试唤醒机魂。”
教主又看了看锤子。
“用这个？”
“机械神甫也会敲。”
周围安静了下来。
教主闭上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以前完全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奸奇信徒当然会很多东西。
骗官员，改档案，操纵帮派，把宗教里的一个字偷偷换掉，再等十几年看它会造成什么后果。
这些他们都做过。
可没人告诉他，等到真正准备逃命的时候，还得学会修禁军巡洋舰。
这就很麻烦了。
教主亲自进过一次舰桥。
进去之前，他还觉得事情无非是找到动力、恢复控制、点火起飞。
进去以后才发现，自己认识的东西不多。
准确一点说，最熟悉的是门。
而且打不开。
一艘能在虚空中航行、还能进入亚空间的战舰，本身就比一座小型城市简单不了多少。
动力、推进、维生、导航、盖勒力场、亚空间引擎，再加上无数附属系统。
其中哪个关键环节彻底死掉，整艘船都只能继续躺着。
偏偏这艘还刚从天上摔下来。
现在没彻底散架，已经足够证明泰拉造出来的东西有多结实。
至于重新飞起来……
教主站在熄灭的舰桥中央，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计划里可能真少算了一样东西。
他们不会修船。
这句话听上去很蠢。
可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整个计划其他部分都没有问题。
克洛诺思现在够乱。
帝国的注意力被虫群吸走了。
船的身份也好得不能再好。
真能离开星球，后面的路线他甚至已经想过几条。
结果他们卡在最前面。
这艘东西飞不起来。
教主烦躁地在舰桥里来回走了两圈。
机械神教肯定不能找。
普通机械神甫看见他们占着一艘禁军战舰，能忍住不第一时间呼叫支援都算心性稳定。
黑暗机械修会倒是有可能。
问题是根本联系不上。
何况真把那群疯子叫过来，最后到底是谁把船开走也不好说。
当地黑帮就更别提了。
拆废铁他们或许专业。
修巡洋舰差得太远。
星港那几个技术人员已经在这里，他们现在的表情跟刚死了亲爹差不多。
还能找谁？
教主停下脚步。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张文。
那个年轻的行商浪人。
或者说，那个自称行商浪人的家伙。
他手里有一批来历完全查不清的机械。
有战舰。
有大量工程单位。
建造和维修速度快得离谱。
最重要的是，他们以前打过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