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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垃圾！”

斯旺话音刚落，四周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负责家族机械事务的老机械师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身后那几名曾在星港、矿场和防卫军后勤部摸爬滚打过的家族成员更是面面相觑。

垃圾？这可是太空野狼的打击巡洋舰！虽说已经坠毁，舰体受损严重，甚至诸多深层系统连他们这些内行都摸不着头脑，但这绝不是一句“垃圾”能概括的。更何况它拥有一万年的古老历史。在帝国绝大多数人的观念里，越古老的造物越等同于神圣，若是古老到技艺失传，那就是令人顶礼膜拜的失落科技。换作寻常机械神甫，见着这尊巨兽哪管能不能修，先跪下念两段机魂经总不会错。

结果斯旺绕了一圈，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垃圾”。

老机械师强忍着不适，终究还是憋不住了：“阁下，这艘战舰的许多结构，拥有至少万年的历史。”

斯旺转头斜睨了他一眼：“所以呢？万年以前造出来的垃圾，放一万年就不是垃圾了？”

这下老机械师彻底卡了壳。斯旺抬手重重拍了拍旁边那根粗得离谱的主动力管道，粗糙的金属碰撞声在舱内回荡。

“我没说它底子不行，材料确实扎实，主结构也够硬。能从天上砸下来摔成这副鬼样子，反应堆居然没把整条船炸成两截，当初造它的人是有点真本事的。”斯旺咬着雪茄，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杂乱堆叠的输能线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问题出在后面修它的人身上，简直一个比一个有病！”

“明明一条直排线能解决的回路，非给我绕出三层迷宫。一个控制器坏了，他们不拆，直接在旁边并联加一个；新的再坏，继续往上叠。几千年折腾下来，一个破阀门旁边硬是盖出半间屋子的控制台——你们管这叫神圣？”斯旺冷笑一声，连连摇头，“我管这叫一帮连垃圾都不敢收拾的废物。”

四周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基因窃取者们没有反驳。

尤其是家族里那几个真正懂技术的，最初听着刺耳，细想却深以为然。他们早就在这套折磨人的系统里吃尽了苦头。一条动力管线出了故障，顺着源头查到一半，线没了；去翻原始结构图，发现图纸和现实根本对不上；再找后期维修记录，翻出一份三千年前的卷宗，上面写着“因战斗受损已重新铺设”；再往下查，两千年前又改了一次，八百年前又改了一次……最后真正的管线究竟在哪？没人知道，只能靠人肉爬进去一点点摸排。

更要命的是，好不容易找到故障点，却发现外壳上贴着机械神教的“圣封”。正常的技术人员根本不敢碰，必须请有资格的机械神甫来。神甫来了也不能直接拆，得先焚香、祷告、涂抹圣油，向“机魂”长篇大论地解释为什么要打开它。等这一整套神神鬼鬼的流程走完，拆开一看——哦，里面保险丝烧了。

基因窃取者虽然不信这套，但长期潜伏在人类帝国，耳濡目染下多少沾染了这种技术迷信。面对古老的造物，总会下意识觉得“不能乱动”、“最好保留”。

斯旺可不惯着这臭毛病。他一头钻进错综复杂的舰体内部，指着一片如迷宫般的动力区域发号施令：“这里，这一段，还有后面那三组累赘，全拆了。”

老机械师下意识确认：“全部拆掉？可是其中两组是三千年前……”

“我管它三千年还是三万年！”斯旺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我们是来让这条船重新飞起来的，不是来给它过大寿的！”

他屈指一弹，一台庞大的太空工程车立刻轰鸣着上前。沉重的机械臂探出，等离子焊枪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炽白光芒，金属熔化的火花如瀑布般喷涌。那几块不知被帝国人供奉了多少个世纪的维护外壳，不到半分钟就被切得干干净净。

家族技术人员看得眼皮直跳，紧接着他们见识到了斯旺堪称野蛮的处理方式。不找原型号设备，不恢复原线路，甚至懒得尝试把坏掉的零件复原。斯旺的逻辑极其简单粗暴——绕过去。

“主供能从这儿进，推进系统吃这里的能源。中间这三套控制系统早死透了，修它们纯属浪费时间。工程车，给我拉一条新线！”

老机械师急了：“可是新线路不经过原有的控制系统，推进器的动力调节该怎么办？”

斯旺早就蹲在满是油污的甲板上，用手里的扳手画起了草图：“分流器卡在这儿，前面加两个独立的控制模块。主动力超过安全阈值直接物理切断，应急旁路压在第二层。舰桥那边要是识别不了新设备，就做个信号转换；还识别不了，就直接写个模拟信号灌给它。机器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当祖宗哄的。”

老机械师张着嘴，彻底失语。因为他绝望地发现——这方案竟然真的可行。这种粗暴到能让正统机械神甫气得机电触手当场抽搐的飞线改法，从纯粹的工程学角度来看堪称完美，而且极其契合眼下的绝境。

他们根本不需要把打击巡洋舰恢复原样，不需要宏炮，不需要轰炸机，不需要那些象征阿斯塔特荣耀的复杂辅助设施。他们只需要三个核心目标：飞起来，盖勒力场能开，亚空间引擎能动。剩下的系统？关掉、拆掉、封死、直接绕过。

这就是斯旺的降维打击。一个系统瘫痪了，他首先想的不是“怎么原样修好”，而是灵魂拷问三连：我真的需要它吗？能绕开它吗？绕不开才动手修。这种思路的转变，让整个维修工程的复杂程度呈断崖式下降。

随后，真正让基因窃取者家族感到灵魂震颤的奇迹开始了。

四台太空工程车如臂使指般散开。第一台强行接管主动力区，第二台暴力切入左侧推进系统，第三台着手焊死所有破损的关键舱段，第四台则集中全部资源堆向盖勒力场发生器与亚空间引擎。斯旺甚至不需要盯在现场，他只负责下达目标和参数，那些工程车驾驶员便各显神通——焊接、切割、搬运、更换。尺寸不对？现场切；接口不匹配？现场手搓转换头；旧管道堵死？直接在旁边粗暴地挂一条新管。

原本基因窃取者几十号人围着研究了半天都不敢下手的动力分配装置，斯旺扒开外壳扫了两眼，敲了敲外壳：“核心还能用，外控烧了。拆了外控，直接并新线。”十分钟后，系统亮起绿灯。

另一边，家族耗费整整两天才勉强摸清损坏位置的冷却主管线，斯旺看了一分钟扫描图直接拍板：“两头堵死，从备用消防循环里硬抽一条线过来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