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这到底是什么垃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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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才有人传回讯息:“那个人类商人没必要骗我们。”

这话确实有道理,但在场者依旧疑虑重重——眼前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能在两天内修好一艘五公里级战舰的工程大师。族长同样在暗中观察着斯旺,但它一言不发。既然已经付出了代价,张文也欣然收下,剩下的只需静待结果。比起以貌取人,族长更愿意相信利益的羁绊,张文绝无理由派个无能之辈来砸毁自己的信誉。

于是,这群基因窃取者默默跟在斯旺身后,朝着那艘打击巡洋舰走去。随着距离不断拉近,战舰的庞大身躯也愈发令人窒息。五公里的长度,在横跨星海的帝国舰队中或许排不上号,可当它真真切切地横亘在地面上时,这个尺度依然带来了恐怖的压迫感。它与其说是一艘“船”,倒不如说是一座轰然倒塌的钢铁城池。舰艏深深犁入大地,硬生生豁出一条长达数公里的巨大沟壑。大面积的外部装甲在凄惨的坠毁中被生生撕裂,部分区域甚至彻底拦腰折断。高耸入云的哥特式上层建筑早已坍塌过半,残破的教堂穹顶、扭曲的金属圣像、数十米高的帝皇雕塑,以及装甲外层那密密麻麻的经文与成千上万处神圣印记——这些在帝国人眼中象征着无上荣耀、狂热信仰与古老传承的圣物,如今只配与肮脏的泥土、烧焦的残骸和凝固的有机酸液混杂作一团。

斯旺踱步至庞大的舰体下方,驻足仰头注视良久,一言不发。跟在后面的家族老机械师终于按捺不住,上前解释道:“主要动力核心依然有反应,但左侧推进区域损毁极其严重。我们之前尝试过重新建立主动力供应,可舰内线路实在过于繁杂,很大一部分承载结构在坠毁时就已经彻底断裂。目前亚空间引擎的状况还无法完全摸清,盖勒力场发生器倒还能读取到一丝反馈,只是绝大部分控制区都失去了响应。按照我们的估计……”

斯旺头也不回地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先别估计。”

老机械师识趣地闭上了嘴。斯旺拍了拍手边最近的一块外部装甲,曲起指节用力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铛铛”声。随后他俯下身,顺着一处被坠毁冲击力彻底撕开的舰体结构向内部望去。几根比成年人腰身还粗的管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大量杂乱的电缆如死蛇般纠缠在一起,在阴暗的深处,甚至还能隐约看见几条完全熔断的能量输送干线。斯旺伸手抹了一把管线表面,指肚上立刻沾满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污迹。

他皱起眉头嘀咕了一句:“老式复合供能?”

老机械师闻言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作答,斯旺已经转过身去,开始向他带来的工程车队发号施令。他抬手指向第一台工程车:“你,沿左舷走,扫描所有舰体变形数据。记住,别动手修,只做记录。”接着是第二台:“从那个破洞直接进去,把动力分配节点给我翻出来。不管是完整的、彻底报废的,还是半死不活的,统统标记清楚。”

“第三台,去查推进器。”

“第四台,把盖勒力场和亚空间引擎周围所有能钻进去的地方,全给我过一遍。”

四名驾驶员的回复干净利落:“明白。”

下一秒,四台在基因窃取者眼中堪比黑暗时代无畏机甲的庞大工程设备轰鸣着散开了。没有繁文缛节的仪式,没有神圣的祷告与吟唱,更没有向所谓的“机魂”申请什么见鬼的许可,他们就这么简单粗暴地直接开工了。其中一台工程车径直开到舰体破损处,抬起粗壮的机械臂,一把钳住了挡路的厚重金属板。伴随着液压结构发出的沉闷轰鸣与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那块几个成年人合力都未必能撼动分毫的沉重构件,竟被硬生生地扯了下来,随意丢弃在一旁。另一台车更是粗暴到了极点——面对前方的死胡同,驾驶员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亮起高能焊枪。刺目的火花飞溅中,短短几十秒的时间,粗暴的切割硬是凭空开出了一个宽敞的维修入口。

这一连串操作看直了周围所有基因窃取者家族技术人员的眼睛。他们之前修船为什么进度缓慢如龟爬?绝大部分时间根本不是耗费在“维修”本身,而是白白浪费在了“如何才能接触到维修位置”的漫长准备上。帝国战舰内部的结构精密度与复杂程度堪比一座立体迷宫城市,某些关键管道甚至深埋在厚达几十米的结构层腹地。想要更换其中一小段,就必须先小心翼翼地拆卸外层装甲,再逐步移除内部的维护结构,最后才能腾出空间让人勉强钻进去。若是大型工程设备无法入内,就只能依靠成百上千的劳工用血肉之躯去一点点啃。

可现在呢?挡路了?直接强拆。入口太小?暴力扩容。结构层太厚?焊枪切开。至于什么机魂会不会暴怒?外壳有没有举行过神圣的封印仪式?动手拆卸前是否需要获得某个遥远铸造世界的技术许可?在这里统统没人去管。

基因窃取者们被这种大逆不道的作业方式震得目瞪口呆,斯旺却觉得这不过是家常便饭。他曾在凯莫瑞安联合体挖过矿、修过矿机、手搓过各种重型机械,后来更是跟着雷诺揭竿而起。在这大半辈子的戎马生涯中,什么惨不忍睹的破铜烂铁他没摆弄过?当工程设备在战火纷飞的基地门口瘫痪时,难道还要先点燃熏香对着它虔诚祈祷半个小时?异虫的利爪会乖乖等你吗?敌人的高爆炮弹会等你吗?东西坏了,就立刻找问题,该拆拆,该换换,焊枪一喷直接抢修。实在修不好的,就想尽一切办法飞线绕过去。只要这破烂最后还能动弹,谁在乎你的标准维修手册上写了多少页的废话?

斯旺叼着雪茄,大步踏入巡洋舰的内部深处。然而越往里走,他额头上的川字纹就锁得越紧。最开始他其实兴致勃勃,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个宇宙中人类大型战舰的真实内部结构。干巴巴的扫描数据终究只是纸上谈兵,现在有了直接上手的实物,任何一个纯粹的工程师都难免心生好奇。五公里的恐怖体量、跨越亚空间的航行能力、毁灭性的重型舰炮,再加上需要维持巨量乘员的长期生存生态——在理论上,这种级别的造物内部必然隐藏着无数令人惊叹的精妙设计。所以刚进舱时,斯旺看得极其认真。

但仅仅十分钟后,他的表情就开始变得古怪起来;二十分钟后,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半个小时后,斯旺烦躁地把雪茄从嘴里拿了下来,死死盯着头顶的一组动力线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设计?为什么主动力的传输管道要绕上如此荒谬的远路?战舰内部空间庞大,线路稍长一些完全可以理解,但为什么明明有一条笔直捷径的地方,管线非得像麻花一样硬生生绕出三层回环?难道仅仅是为了避开舰体中央那座毫无实用价值的宗教教堂?行,入乡随俗,他忍了。继续往下看。为什么在这片狭小的区域里,赫然堆砌着三个功能几乎完全重复的控制节点,却连一个能互通的统一接口都没有?是因为型号不匹配?生产年代跨度太大?还是后期维修时东拼西凑换上的残次品?斯旺耐着性子仔细检查了一番,血压顿时飙升——三个猜测竟然全中。好,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忍。毕竟是一艘服役了上万年的老船,缝缝补补又三年,也算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