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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力道之轻,轿子下地的瞬间竟没有在周遭溅起一丁点雪尘。
前面的张布见状,连忙从怀里取出一方厚实的狐裘软垫铺在面前,然后恭恭敬敬地在旁边候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拉。
那毯子一路上被张布捂着,现在甚至还冒着热气。
里面的人见一切准备妥当,才缓缓拉开帘子。
一只穿着皂靴的脚,踏在了那方还冒着热气的垫子上。
那人出了轿,抬眼望了望阴沉的天色,哈了一口冷气。白色的雾气从他嘴里冒出来,很快被风吹散。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披风,紧了紧领口,“今个儿这天,可真冷啊。”
他顿了顿,“也是真难为你们了。”
说话的人正是当朝内阁大臣孔贞运,他语速不快,声音不高,但那种威严之感还是让人心头一紧。
在场的人听了无人敢应下,而刘管家也只是下意识的把腰弯得更低,衣袖几乎垂在了地上。
难为?
自己怎么敢称得上难为。
虽说刚刚还在和颜家忠吹牛说自己和当朝阁臣打过照面。可谁能保证眼前的孔大人还记着自己这个小喽啰。
万一人家根本不记得,自己贸然上去套近乎,那不是自寻无趣?
眼见要冷场,刘管家只得硬着头皮唱道:“小的刘已业,奉我家主人颜大人之命在此恭候阁老大驾,伺候不周的地方还请阁老恕罪。”
孔贞运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没有停留。
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听说你们颜巡抚染了风寒?”孔贞运开口,“可请大夫瞧过了?”
“京城天冷,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瞧瞧你们颜大人,在山东还是好好的,怎的一到京城就病了?”
这话听着是关切。
可细细一品,又有些说不上的味道。
中午见着自家大人,还是好好的。怎么到下午边儿,就病了?
莫不是因为怠慢了眼前的阁老,这才出言嘲讽?
刘管家心头一紧。
他不敢接茬。
只能陪着万分小心,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连声道:“是是是.....阁老说的是.....”
正不知如何是好。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呀呀!罪过!罪过!阁老大驾光临,属下接驾来迟,万望恕罪!”颜继祖的声音适时响起,人已疾步赶到阶前,深深一揖。
刘管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要是自家大人还不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颜继祖拜罢起身,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刘已业自然明白。
“老刘!”颜继祖吩咐道:“速去催店家!酒菜务必趁热呈上!不得有误!”
刘管家领了命,这才抬起头来,和对面的张布打了个照面。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然后刘已业便匆匆进了酒楼。
“绳其,让你久等了啊。”孔贞运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近几日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这才耽搁了。”
“阁老言重了!”颜继祖连忙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现在朝堂上下的事都要阁老操心,可谓是日理万机,您能拨冗前来,已是属下莫大荣幸!倒是属下叨扰了阁老清静,还请阁老海涵。”
孔贞运听他这一番话,面色稍缓。
“听说你近日染了风寒?”他边走边问,“怎么样了?”
颜继祖听了,先是一愣。
随即连忙换上笑容,叹了口气道:“嗨!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阁老!”
他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来北方这么多年了,还是受不了这天儿。山东倒还好一点,可一到北京啊,这天就冷得厉害。这几日晚上睡觉,手脚都是冰凉冰凉的,怎么也捂不热。”
他顿了顿,陪着小心,“这不,属下本来是在外面候着的。这风一吹啊,凉了肚子,不得已才进去方便了一下。怠慢了阁老,一会我自罚三杯啊!”
孔贞运听了,微微一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虚扶了一下颜继祖的手臂,竟拉着颜继祖往酒楼里走。
那姿态,仿佛他才是主人。
颜继祖是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