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番薯风波 (一)(1 / 2)

沉明半生 终南山C 1953 字 27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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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是主子回来了!”

还没等陆甲把门完全推开,里面就传来庆春和庆柳的声音。

也怪不得她俩着急。

家里的几个男人从早晨天蒙蒙亮就出门,直到太阳落山还不见踪影。庆春手里攥着针线,半天没绣下一针。庆柳则是一趟一趟往院子里跑,站在那棵银杏树下踮着脚往门口张望,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

“快,快看看主子和几位师傅有没有受伤。”庆春手里的针线篮子都没放下,便迎了上去。

陆甲闪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几人。

朱以海身上沾着土,袖口撕了个口子,神色还算安稳。陆乙和陆丙跟在后头,脸上都带着点疲惫,可也都全须全尾。

庆春这才松了口气,手里的篮子往桌上一搁,捂着胸口连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没事,让你们担心了。”朱以海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歉意。

回来的确实有些迟了。

本来早就该到家,可陆乙非说之前探路的时候发现附近有家老字号的凉面,麻酱调得又香又稠,芝麻酱里掺了花生碎,韭菜段切得细细的,面条是手擀的,宽得跟裤腰带似的。现在快夏天了,吃上一大碗也是美事。

几个人一合计,肚子也确实咕咕叫,便绕了个道去寻那家面摊。等一大海碗凉面下肚,又歇了一气,天都擦黑了。

庆春一边拍打着朱以海身上的土,一边问:“主子和师傅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陆甲师傅明明说从城里到马蹄峪也就二十来里,来回顶多两个时辰。莫不是路上又遇着什么麻烦事了?”

她声音有些发颤,眼圈也红了。

“奴和庆柳在家里急得团团转,想出去打听又怕遇上歹人。这屋里这么多东西,奴们又都是女流之辈,主子要是有个好歹,奴们姐妹俩可怎么办....”

庆柳站在一旁,眼眶里同样泪花直打转。她使劲咬着下嘴唇,把那点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只是喉咙里还是发出了一声细得像猫叫的哽咽。

朱以海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大半天的分别,就让她们担心成这样。之前在龙角寨被关了几个月,那时候自己不是家长,不用操心那么多。现在稀里糊涂成了一家之主,才慢慢咂摸出“主心骨”这三个字的分量。

在这个世道,上上下下,主仆之间,男人女人,关系都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当家的要是出了事,底下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何况庆春、庆柳才十几岁,搁在后世还是刚上中学,背着书包上下学,手里捧着奶茶跟同学聊电视剧的年纪。要是自己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能去哪儿?

回鲁王府?不可能。

回自己家?连路都找不着。就算找着了,出了济南城,这乱糟糟的世道,怎么活?

做新时代独立女性?

别逗了。

这是明朝,还是明末乱世。

想来想去,大概只能卖给别人,或者去风月场所。

看着庆春和庆柳可怜的模样,朱以海终究还是心软,轻轻地抱着两人说道:“放心,以后我们再是出门定会按回来,再不济也会托人报个平安。”

两个丫头的肩膀这才慢慢松了下来,庆柳那憋了半天的泪终于扑簌簌地滚了下来,拿袖子一抹,脸上蹭开一道湿印子。

面对这样的温馨场景,陆甲和陆乙都识趣地站在一边装作很忙的样子,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看朱以海和庆春、庆柳。

正温存间,忽听旁边传来冷笑。陆丙抱臂倚着廊柱,“好个主仆情深!”

陆甲瞪他一眼,转头对朱以海叉手道:“老三他今日车马劳顿,说话没了分寸。”

陆丙却像没听见,慢悠悠地说道:“两位姑娘有所不知,小公子在马蹄峪遇到个妙人,这才耽搁了。”

“啊?妙人?”庆春、庆柳猛地抬起头来,努力眨巴着眼睛装出欢喜的样子说道:“那奴家恭喜主子了!怪不得回来得晚,原是姻缘到了!之前王爷和王妃还操心主子的婚事呢,如今主子自己觅着了,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什么啊!”朱以海就像做错事被发现的小孩,连忙解释,“你们想哪儿去了!那是个男的!男的!一个卖油条老汉的儿子!”

他把在集市上遇到郑老汉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郑老汉那个懂农学的儿子。庆春、庆柳这才明白过来,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捂着嘴笑。

庆春更是耳根飞红,绣鞋尖在青砖上画圈,“是奴家僭越了.....”

庆柳倒是心直口快,“那小门小户的读书人,何须主子亲自跑一趟?让几位师傅把他叫来就是。或者托颜大人找个衙役,把人送来,岂不是省事?”

朱以海摇摇头道:“这哪是交朋友的道理?我跟那郑叔都约好了,怎么能放人家鸽子?说书先生不是常讲,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麽,人家也是亲自上门去请的,哪有叫诸葛亮自己走过来的道理?”

庆柳噗嗤笑道:“主子又说一些奴听不懂的话,怎么就放起鸽子了?鸽子又没招你惹你。”

“主子自比刘皇叔倒是合适,可那读书人只是懂些杂学不读经书,可有孔明先生的大才耶?只是那诸葛孔明读的是《六韬》《三略》,这郑家郎君摆弄的可是木牛流马?”

朱以海闻言忍不住笑道:“正是要寻这等巧匠!只是我哪里敢比当年的刘备,却是打个比方罢了,若他只懂四书五经之类的东西,我还不稀奇咧。”

他又解释了几句这类人才有多难得。庆春庆柳听不太明白,只是默默听着。

“之前在王府,没见主子喜欢这些土里土气的东西。”庆柳小声嘀咕,“还以为只有下人们才懂呢。”

朱以海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

一个现代屌丝大学生,一个古代贵族公子哥,中间差着四百年,想法能一样才怪。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们知道红薯吗?这济南府有没有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