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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周的身体微微一僵。
片刻后,他缓缓地抬起头,“骆大人要杀便杀,何须废话?”
“杀?”骆养性笑了,“黄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是有罪之人不错,但没人说是死罪。廷杖二十,是皇上给您的教训。关进诏狱,是让您好好反省。”
“杀了您?那可不成。杀了您,太子殿下那儿怎么交代?天下读书人那儿怎么交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杀了您,那‘议抚’的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不就永远查不出来了?”
黄道周的眼睛微微一眯。
骆养性看着他那一瞬间的反应,心里有了数。他也不急着追问,站起来踱了两步,走到黄道周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黄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他说,“您那日在朝堂上,一口一个‘议和’,一口一个‘卖国’。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黄道周冷笑了一声,“我知道骆大人今日来无非是例行公事罢了。我黄道周一人做事一人当,没什么好说的!”
“妙!妙啊!”骆养性抚掌而笑,笑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有些突兀地响着,“当今朝中公认第一好汉,乃是山东巡抚颜继祖。今日我看黄大人也想争着当一当好汉了?”
“闽地同时出你们两个好汉,不简单啊。”
骆养性的语气忽然又沉了下来,“不过,黄大人方才说的不对。今日我并不是来例行公事,而是来办实事的,黄大人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话。”
他一撩下摆,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下,翘了个二郎腿,“黄大人并非言官,那日朝会你怎么就弹劾杨阁老‘卖国’谋叛呢?此事有无指使?谁人指使?”
黄道周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撑着那捆稻草,艰难地往上抬了抬上身,可杖伤一牵动,疼得他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指使?骆大人使此言差矣!大丈夫行事,但凭天理良心!杨嗣昌身为兵部掌事,不思整军备战,抵御外侮,反倡‘议抚’邪说,以金银玉帛贿赂建奴,图一时苟安!此非卖国误国,又是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了,“杨嗣昌其心可诛!其行可鄙!我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见此奸佞,岂能不仗义执言?弹劾奸佞是臣子之本分,何须他人指使?”
“好一个本分!好一个仗义执言!”骆养性放下翘起的腿,身体微微前倾,“黄大人,你的本分,是教导太子殿下圣贤之道!而非越俎代庖,攻讦辅臣!更非刺探御前机密!”
“刺探什么?”黄道周怒极反笑,“骆养性!你休要血口喷人!杨嗣昌‘议抚’之策,早就路人皆知!何须刺探?此等辱国之策,瞒得过天下悠悠众口吗?!”
“怎么就路人皆知?”骆养性紧逼道:“你这话可就自相矛盾了。方才你还说自己是仗义执言,是出于本分。如今又说路人皆知?”
“那好,骆某请问,除了你黄大人这路人,还有哪位路人敢在朝堂之上,当着皇上的面,直斥杨阁老卖国?”
黄道周被他这一连串追问逼得噎住了。他心里明白,骆养性在设套,一步一步地把他往那条线上引。若他顺着“路人皆知”的话头说下去,对方便会追问“路人”是谁。
若他坚持“仗义执言”的说辞,那便坐实了“越俎代庖”的罪名。他想了想,又将脸埋回稻草堆里,不说话了。
牢房里忽然安静下来。骆养性也不催,就坐在那儿,一下一下地喝着茶。
“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