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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十一日,卢象昇进师至钜鹿贾庄。高起潜拥关、宁兵在鸡泽,距贾庄五十里而近,象升遣杨廷麟往乞援,不应。
师至蒿水桥,遇清兵。象升将中军,虎大威帅左,杨国柱帅右遂战。
夜半,觱篥声四起。
旦日,骑数万环之三匝。象升麾兵疾战,呼声动天,自辰迄未,砲尽矢穷。奋身斗,后骑皆进,手击杀数十人,身中四矢三刃,遂仆。
掌牧杨陆凯惧众之残其尸而伏其上,背负二十四矢以死。仆顾显者殉,一军尽覆。
这场仗打得太惨烈,建奴打扫战场的时候没有割走卢象昇的头。
杨陆凯那二十多支箭替他挡了一劫,建奴的骑兵从他身上踏过,却没有谁特意去翻那具被箭射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到后来,这片战场被白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战场上的雪随着风飘到了济南,从前日夜里到今日午时还未停,一直就不紧不慢地飘着,像是老天爷在撒纸钱。
巡抚衙门里,颜继祖盯着摊开的《山东舆地全图》久久没有动静。这张图是万历年间刊印的老版子了,图上的山川城池还清清楚楚,可实际上这些地方基本被鞑子践踏了个遍。
案头堆的求援文书快塌了,兵部的,户部的,还有各县哭爹喊娘的告急。
“抚台!抚台大人!”
门帘子“唰”地被掀开,带进一股子冷风和雪粒子。进来的是巡按御史宋学朱,一张脸白得跟外头雪地似的,官帽都歪了,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军报。
他身后跟着左布政使张秉文,他脚步发飘,扶着门框才没栽倒。
又出了什么事,能让这两位爷慌张成这样?
“是巨鹿.....”宋学朱嘴唇哆嗦着,声音劈了叉,手里的军报抖得哗啦响,“卢督.....没了!”
“没了就没了,巨鹿出了事和山东有何干系。”
颜继祖刚说完,屋里那点炭火“啪”地爆了个火星子。
他突然一愣,手指在地图上也僵住了。
“给老夫说清楚....”他慢慢抬起头,眼珠子定在宋学朱脸上,像是没听懂,“是.....谁没了?”
“卢督!卢象昇在巨鹿战死了!全军覆没!”宋学朱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把军报往颜继祖案前一拍,“高起潜那阉狗!就在五十里外的鸡泽!坐视不救!坐视不救啊!”
张秉文喘着粗气,两眼通红,“探子来报,卢督身中四箭三刀....力战而亡.......身边亲随,无一幸免....尸骨......咱们应该立刻将此消息,上报朝廷.....”老头说不下去了,老泪缓缓滚了下来,顺着法令纹淌进嘴角,他也没有抬手擦。
颜继祖的喉头滚了滚。他觉得自己该说些安慰的话、分析的话,可那些话都卡在喉咙里。
他缓了半天,才蹦出了几个字,“卢督殉国的消息自有河北的官员上报。”
“抚台!”宋学朱急了,“唇亡齿寒啊!卢督在巨鹿战死,建奴从巨鹿到山东恐怕再无半点阻拦了!如此一来,鞑子主力随时可能扑过来!济南就这点老弱残兵......”
“知道了。”颜继祖打断他,压得宋学朱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你说,老夫现居何官?”
“这.....”宋学朱被颜继祖莫名一问,有些答不上来,“抚台大人....”
“说!”颜继祖冷喝一声,没留任何情面。
张秉文在官场里混了几十年,最先反应过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颜大人的意思,大人巡抚山东,有守山东全境之责,不能顾着他省而不顾山东?”
“卢督的巨鹿在直隶,不在山东境内。咱们没有越过省界去管的道理,也不能因直隶的军情,耽误了山东的防务。是这个意思吧?”
“老夫不是不想顾卢督,可山东这一亩三分田都难顾及了。”颜继祖点了点头,从案头成山的文书中抽出最底下一摞,“看看吧,杨阁老又发文了,让老夫立即动身移防德州。”
“这次是移防,不是巡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