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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头上，宋学朱和朱以海几乎一夜未眠。

两人身后，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城外的动静。

当几个踉跄蹒跚的身影出现在护城河外发出信号时，城头一阵骚动。

城门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缝隙，钱串子和另外三名幸存的敢死队员几乎是爬进来的。他们个个带伤，神情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怎么样？我们在城上看到了动静，炮炸了吧？其他人呢？”朱以海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钱串子，连声追问。

钱串子喘着粗气，胸膛一起一伏的，努力在脑中把那些混乱的画面重新拼成一串有条理的话。

他咽了一口唾沫，哑着嗓子道：“炸.....炸了！火光冲天，俺看见好几门炮都碎了，着了火.....至少....至少毁了五六门！”

“胡勇呢？”

朱以海的目光在他身后的夜色里搜索着，“还有赵四！赵四呢？”

钱串子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不敢看朱以海的眼睛，“胡....胡叔和赵四兄弟.....他们......他们为了炸最后一门炮，没跑出来....”

朱以海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赵四的死讯，还是让他眼前一黑。那个有些执拗的汉子，到底还是把自己留在了战场。

“他们.....怎么死的？”

钱串子支吾着，含糊道：“我....我们跑在后面，只听到后面有鞑子骑兵的声音，还有喊杀声.....估计是遭遇了大队鞑子.....反正最后....就跑出来了我们四个.....”

宋学朱在一旁听着，虽然也为胡勇、赵四等人的牺牲感到痛心，但钱串子带回的消息更让他精神一振。

他打断还想细问的朱以海，振奋道：“好！好汉子！壮哉！”

他快步走到朱以海和钱串子中间，“朱公子，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夜袭成功，重创敌阵，此乃大功！当立刻禀报府尊，为壮士们请功，更要借此激励全城军民士气！”

府衙里的苟好善同样一夜没睡。

他那张案几上还摊着几份没有批完的文书，只是那些文书上的字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快六十岁的人了，就这么苦苦熬着，眼下的乌青愈发浓重。

宋学朱激动地汇报了夜袭的战果。如何调虎离山，如何成功爆破，如何重创甚至可能全毁清军红夷大炮，又如何有壮士慷慨赴死.....

苟好善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宋学朱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嗯......将士们忠勇可嘉，实乃我济南之幸，大明之幸。宋按台指挥若定，亦功不可没。”一番标准的官场套话之后，他便闭上了嘴。

宋学朱等了片刻，不见下文，眉头渐渐皱起，他忍不住提醒道：“府尊，此番夜袭，二十位壮士出城，仅四人生还！胡勇、赵四、孙独眼等人更是尸骨无存！活着的钱串子等人亦是伤痕累累！”

“下官以为，当立刻从优抚恤阵亡者家属，厚赏幸存壮士，并通令全城，以彰其功，激励士气！”

苟好善抬起眼皮，看了宋学朱一眼，叹了口气，“用晦啊，本官明白你的意思。将士用命，理应重赏。可是....你也要体谅本官的难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