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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敲杂乱的案几,“前番筹措饷银,已是刮地三尺,德王府、诸位同僚,乃至城中富户,能掏的都掏了。如今府库空空如也,别说厚赏,就是基本的抚恤,恐怕都.....难以为继。”
“难以为继?”宋学朱的声音陡然提高,显得有些难以相信,这赏赐可是提前说好的。
“府尊!那可是十六条人命换来的战果!若此时吝啬赏赐,让将士们流了血再寒心,日后谁还肯效死力?这西门,还靠谁来守?!衙门威信何在?!”
“夜间那二十名壮士出发时,我亲自答应....”
还未等话说完,苟好善便打断道:“宋用晦,没有钱粮,拿什么讲衙门威信?衙门最大的威信就是把济南守住。西门损了十六条人命,难道其他几门损的不是人命?”
“还有张含之,他与我同岁,身子还不好。昨日在东门被流矢所伤,现在还在家中躺着,衙门要不要出点钱去看望?”
“四处都要钱,要粮,难道要我这个当知府的,去抢吗?”
苟好善自知有些失态,稍缓了些语气道:“你以为本官不想赏?是库里实在拿不出东西了.....”
听到张秉文负伤的消息,宋学朱那股子刚涌上来的火气也被堵了一下,“张大人这是为国事负的伤,所需慰问银两,下官自然会同同僚们凑齐。”
“但西门的壮士们的赏银和抚恤.....”
他心里一横,“府库没有,那就再去筹措!城中难道真就一点钱粮都挤不出来了?那些粮商巨贾,囤积居奇,家中仓廪充实!”
“前番张大人能从闵安习那里买来低价粮食,如今为何不能让他再出一出银子?这可是为了守城!为了全城人的性命!”
“诸公都知道这是为了守城!”苟好善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你以为本官不愿意去要吗?那闵安习是什么人?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
“前番采买已是极限,再去逼迫,万一他狗急跳墙,断了粮源,或是煽动其他粮商作乱,这城内顷刻就是大乱!到时候,不等鞑子破城,我们自己就先完了!”
他喘了口气,“用晦,一心想的是杀敌报国,这本没错!可作为一城之主,要考虑的是全局,是稳定!赏罚固然重要,但不让城内生乱,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宋学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西城方向,“城外的鞑子可不会跟我们讲平衡!西门的城墙快要塌了!将士们的士气快要散了!没有实实在在的赏赐,拿什么去维系稳定?这分明是饮鸩止渴!”
“宋用晦!你别忘了我是知府!整个济南是我在负责!济南出了半点差错,朝廷拿我问罪!不是你!”苟好善几乎是在咆哮了。
“不错!大人是知府!我宋学朱也不是闲差!真出了什么事无非就是砍头罢了!这年头被砍的朝廷命官还少吗?!”
两人在堂上激烈争吵,声音传出大堂,引得外面的胥吏们面面相觑,不敢靠近。
“好.....好!宋用晦,既然你坚持.....本官可以答应你,按你的章程,厚赏阵亡及幸存将士。”苟好善看着宋学朱无力地挥了挥手。
“但是所有的赏银、抚恤、米粮,你自己去想办法。你不是说要找闵安习吗?你去!只要你能从他那儿再拔下毛来,弄到钱粮,你想怎么赏,就怎么赏!”
“府衙.....一概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