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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别别别!”陆乙连忙摆手拒绝,“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大家快吃!这鸡腿真香!”
朱以海笑了笑,夹了一筷子羊肉给身旁眼巴巴看着的庆柳,那丫头正悄悄望着那盘红烧羊肉出神,忽然碗里多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肉。
她抬起头来,脸上“唰”地红了一片,连忙低下头去,小口小口地吃着,连眼皮都不敢抬了。
朱以海这才放心道:“清军过不过年不知道,可咱们能喘口气,吃顿安生饭总是好的。”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酒液在舌尖和饭菜的香气融在一起,舒服得他直皱眉头。
朱以海放下酒碗,目光落在魏勇肩膀上那层布带上,“兄弟,伤好些了吗?大夫怎么说?”
魏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皮外伤,不碍事!养几天,我还能上城头杀鞑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最近闲得浑身不得劲!”
庆春接口道:“魏大哥是英雄好汉!可得好好养着,莫再让主子挂念才是。”她说着,又偷偷瞄了朱以海一眼。
“你们跟着我,受苦了。”朱以海叹了口气道:“本想着到济南能老老实实做个富家翁,研究研究番薯,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让大家不再饿肚子,可最近清军来犯,事情就这么耽搁了。”
他叹了口气,朝窗外院子里那几块被雪覆盖着的小小苗圃指了指,“我院里的几颗秧子,蔫了吧唧的,估计是种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其他人的情况也没好哪去吧?”这话是问魏勇等家丁的。
魏勇当然明白,他只是低下头去,把碗里的酒又灌了一口。地里的番薯秧子没长出东西,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朱以海摆了摆手,“不怪你们,我自己都伺候不好这东西,怎么能怨别人。只是可惜郑聪不在.....他肯定有办法把这玩意弄好。”
虽说没相处多久,但朱以海总是相信郑聪的能力。若是他在,也许这些蔫了的藤蔓会被他重新剪枝插下去,也许他会找到别的办法让它们熬过这个冬天。
可他现在在哪呢?
朱以海不知道,也没有消息。
见气氛有些沉闷,庆柳忙说道:“主子,您再吃点这个。”她细声细气地又给他夹了块鱼腹肉,“刺都挑干净了。”
“好,好,我自己来。”朱以海回过神来,将那块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酱汁的咸鲜裹着鱼肉本身的鲜甜,在舌尖上融化了。
他嚼着那块鱼肉,把那些正在往下沉的思绪一起咽了下去,“不说那些了,大过年的。大家都快吃,可别辜负了庆春、庆柳忙活的这一桌子好菜!”
众人连忙应下,吃着,喝着,说着闲话。
陆丙吹嘘自己去年过年拿了刘泽清给的赏钱,一顿买了两只烧鹅,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嗦了一遍。
魏勇也讲了些之前在军营里的趣事,说他有一年除夕正赶上轮值,几个人蹲在营帐里偷喝了一壶酒,被总旗抓了个正着,每人罚了半月的饷,可那壶酒的味道他到现在还记得。
与此同时,宅院外的巷口,两个穿着厚棉袄的人,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他们贴着墙根站,身子缩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
其中一人低声道:“看清楚了?就是这家,门口贴着新春联,挂红灯笼那家。”
另一人借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微弱灯火,仔细打量着宅院的轮廓,特别是靠近院墙的几处屋舍,以及院门的结构。
“嗯,错不了。离府衙就隔两条街,位置正好。”
他侧耳听了一下,院子里传来模糊的人声和笑声,“院里.....好像还挺热闹,听着人不少。”
“热闹?”先前那人阴恻恻地一笑,“明个一早他们就只剩哭爹喊娘的份了!”
他又眯着眼看了看那排西边的屋顶,“记好位置,特别是靠西边那排屋子,看着像是仓房或者厨房,容易引火。”
两人又窥探了片刻,将那宅院的布局和四周的通道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行了,走吧。回去跟老爷禀报。明日巳时初,准时动手。”
正要离开,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朱以海,原来是他喝大了酒,就在院里随意溜达,最后觉得不过瘾,便想着干脆去大街上转转。
“两位是?”朱以海一手扶着门,一手插着腰,身形在门槛上晃了晃有些站不稳,“大年三十的,怎么不回去过年?”
两人明显没有想到朱以海会推门而出,更没有料到他会朝他们走过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瞬的目光碰撞里全是慌乱。
先前那个机灵点的连忙扯出一个笑来,“呃.....原来是朱公子.....俺们就是路过.....”
“对,路过.....”另一个也连忙接上,“这就回去过年....”
“你们怎么认得我?”朱以海显然是有些惊喜。
他转过头去,朝着院门的方向也看了看,“没想到我朱以海在这么大的济南,也算是有些名气。”
两人见说漏了嘴,被问得脊背一紧,连忙应道:“朱公子仁义,在这济南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们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
“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朱以海一把将两人拉住,“既然认得,不妨去家中坐坐,好酒好菜都热乎着呢!”
他们哪里敢真的应下,不然回去怎么给闵安习交代?
那个机灵点的连连摆手,“俺们都是粗鄙之人,不敢扰了朱公子的雅兴,这就告退了。”
“来都来了,多两双筷子的事,怎么还成扰了雅兴?”
他顿了一下,那醉意在他嗓子眼里翻了个跟头,“你俩不来才叫扰了我的雅兴!走走走!快进来!”
朱以海到底算是习武之人,一人拽两人竟然毫不费劲。
三人就这么在门口僵着,屋里的几个人听到动静,互相对了下眼色,陆甲会意连忙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先前是夜不收出身,只一眼,就看出了那两人神情慌张,“你们两个泼皮是干什么的,怎么夜里到这里瞎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