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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陆甲的目光,两人显得更加紧张,连忙回道:“俺们.....去置办些年货....正要回去,路过此地.....刚好就遇到了朱公子.....”
“置办年货?”陆甲更加断定两人没那么简单,他往前迈了一步,影子从门内投出来,罩在那两人面前的雪地上,“这大晚上的,去哪买年货?难不成去鬼市买!你们都买了些什么?”
“俺......俺们.....”
那个机灵点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下,连忙扯着自己身上的厚棉袄,“这不,新买的棉服,这就穿上身了。”
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让那棉袄更挺括些,“今年济南冷的厉害。”
“对对对,确实是冷的厉害。”另一个也连忙跟着拍自己的袄子。
“大师傅莫要这般紧张。”朱以海笑道,他那醉意还没有退干净,“我都问过了,这两位都是碰巧路过,大过年的,来的都是客麽。”
他朝陆甲摆了摆手,“你来了正好,帮我把两位请进去坐坐。”
“庆柳!”他又扯着嗓门朝里面叫道:“麻烦去加两副碗筷!有客人来了!”
那两人心里叫苦不迭,嘴上连连推辞,脚下却抵不住朱以海的蛮力,半推半就地就被拽进了院门。
院子里积雪扫得干净,堂屋门敞开着,暖黄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混合着酒肉香气一股脑儿涌出来。
两人目光往里一瞟,只见几个精壮汉子围坐一桌,个个看着都不好惹,更扎眼的是,桌边竟还坐着两个年轻姑娘,正抬眼好奇地望过来。
这两人顿时像被针扎了脚底,猛地站住,死活不肯再往前挪一步。
其中那个机灵点的,慌忙摆手,“朱公子!朱公子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朱以海皱着眉,有些不悦道:“又怎么了?嫌我家饭菜不好?还是酒不好,我这酒可是你们山东地道的.....”
“不是不是!”另一人也赶紧帮腔,指着堂屋方向,“朱公子您仁义,俺们感激!可....可这.....这屋里还有女眷在席上呢!”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撑住的理由,“俺们山东老家规矩,哪有外人进门,女眷还不避席的?这....这不合礼数,冲撞了,冲撞了!”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人也连连点头,“是啊朱公子,这....这俺们实在不敢,若是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纠缠了半天又闹这么一出,朱以海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甩开两人的胳膊,那力道大得让两人各自往后踉跄了一步,“规矩?什么狗屁规矩!我好心请你们吃饭,你们倒跟我讲起规矩来了?女眷怎么了?女眷不是人?”
他指着庆春和庆柳的方向,“她们忙前忙后张罗这一桌子菜,功劳苦劳都有,凭什么不能上桌吃饭?在我朱以海家里,没那么多穷讲究!你们愿意吃,就大大方方坐下来吃!”
庆春、庆柳在屋里听得清楚,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紧张,低下头不敢说话。陆乙、魏勇等人也放下了筷子,盯着门口这两个不识抬举的家伙。
那两人被朱以海一顿吼,加上屋里几条汉子目光灼灼,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只是一个劲地作揖,“朱公子息怒!俺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实在不敢破啊!求公子体谅!”
“体谅?我体谅你们,谁体谅她们?”朱以海气得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但看两人那副吓得快要缩成一团的样子,满腔的火气又泄了不少。
他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我才不会迁就你们而坏了自己的规矩!滚蛋!看着就来气!”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就要往外退。
“等等!”朱以海的声音又从身后追了上来。
两人脚步同时顿住,僵在原地。
朱以海看着他们冻得发红的耳朵,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大过年的,折腾一趟,饭没吃上.....”
他偏过头,朝着院子里叫了一声,“陆丙!”
“在!”陆丙应声而出。
“去,弄两份饭菜,多夹点肉。”
朱以海朝那两个僵在门口的背影努了努嘴,“让他们在门口廊下对付一口,好歹别饿着肚子回去。”
他又摸了摸怀里,掏出两大串钱来,塞到那个机灵点的人手里,“拿着,就当是给你们的压岁钱。大过年的,眼下都不容易。”
两人彻底愣住了,看着手里热乎的饭菜和那沉甸甸的铜板,再抬头朱以海。他们奉命来踩点,是要害这宅子里的人的,可这位朱公子.....
那机灵点的汉子嘴唇哆嗦了几下,他低下了头,没有再看朱以海的脸。他猛地接过碗,转身和同伴蹲在廊下的石阶上,狼吞虎咽地扒拉起来。
饭菜很香,肉炖得烂乎,那羊肉的汤汁渗进米饭里,又咸又鲜,是他们多少日子都吃不上的好伙食。
几口热饭下肚,加上那二串大钱揣进怀里,一股暖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们扒完了饭,将空碗递还给守在旁边的陆丙,那碗底朝天,连汤汁都舔干净了。
临转身离开前,那个机灵汉子脚步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飞快地凑近一步,“朱公子....您是个仁义人!听小的一句劝,明儿个一大早,甭管有事没事,您一定去城墙上转转!一定去!千万.....千万别在家待着!”
说完,他不敢再看朱以海的反应,拉上还在发懵的同伴,一头扎进寒冷的夜色里。
朱以海站在门口,寒冷的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他回味着那汉子临走前那句没头没脑的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去城墙上转转?千万别在家待着?
这什么意思?
陆甲也走了过来,面色凝重道:“公子,那两人肯定有问题。不像是普通百姓。”
朱以海站在夜风里,盯着巷口那片黑暗。
“嗯....留个小心吧。看来,这个年,是注定安生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