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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粥,熬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锅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推煤鼠,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光比昨日亮得早了些。
“走,去城墙上看看吧。”朱以海美美睡了一觉,现在起身,正是感觉神清气爽。
陆甲二话不说,抓起腰刀就跟上。
陆丙正啃着昨夜剩下的馒头,嘀咕道:“这天还没大亮呢,公子也没必要就听信昨晚那两人说的话,他们.....”
话没说完,就被陆乙从背后用手肘碰了一下,他“嗝”地一声把馒头咽下去,赶紧闭了嘴,拍了拍手里的馒头屑跟了上来。
四人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城走去。街道上空无一人,大年初一的早晨,没有人愿意这么早出门,连那些平日里天不亮就支起来的早点摊子也全都关着门。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更衬得这个年的难过。
登上西城城墙,视野豁然开朗。
城外清军大营静悄悄的,除了几队巡逻的骑兵,并无大队人马调动的迹象。留守的士卒们抱着兵刃,蜷缩在垛口后避风,见到朱以海上来,纷纷起身行礼。
朱以海拍了拍士卒的肩膀,“弟兄们辛苦了,新年好!都精神点,外面的清军可未必过咱的年!”
他示意陆乙将带来的一小坛酒分给值守的兵士。
“大家伙暖暖身子,可不要贪杯奥!不然宋大人回头追究下来,倒还是我的过错。”
城头上的几个士卒跟着笑了一声,有人端起碗来抿了一口,脸上的冻僵之色便松开了些许。那番玩笑话总算把城头上的气氛稍稍暖了些。
杨二虎正趴在一个垛口后面,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清军营地的方向。
朱以海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二虎,有什么动静没?”
他头也没回,低声道:“老爷,您来得正好。看那边....辎重营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头。”
他伸手指着远处,“人影比平时多,好像在搬什么东西,不是炮,像是云梯和盾车?动作还挺麻利。”
朱以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清军大营侧后方,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在活动,虽然距离远看不太真切,但那忙碌的架势,不像是日常操练。
他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清军想趁着大年初一,守军松懈,来个突然袭击?
昨夜那人的话再次钻入脑中:“明儿个一大早,甭管有事没事,您一定去城墙上转转!”
他们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们事先就清楚清军今早会有动作?
还是说....那两个人根本就是清军那边派来的人?可若是清军的人,又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来提醒他?
他正要再细看那些移动的影子,突然......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城墙马道下方传来,“主子!主子!不好了!”
朱以海猛地回头,只见庆春头发散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墙,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冰冷的城砖上。她也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到朱以海跟前。
朱以海连忙扶着庆春道:“城上危险,你快回去!怎么到.....”
庆春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反而一把抱住朱以海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主子!家....家里走水了!好大的火......”
朱以海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从背后重重地砸了一锤。他连忙俯下身,几乎是贴着庆春的脸问,“怎么回事?说清楚!怎么起的火?”
“还有庆柳呢?她现在在哪?”他心中那不详的预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家里再多的财产也比不上人命重要,他现在只想知道庆柳的状况。
提起庆柳,庆春的哭声更凄厉些,“奴不知道怎么起的火啊!奴婢一起床就闻到烟味,灶房....灶房那边火最大!烟也最大!庆柳她昨晚说灶上还温着水,一早就去厨房了.....火就是从那边烧起来的!”
“奴婢喊她,里面只有噼里啪啦的声音,根本没人应啊主子!庆柳她....她怕是.....怕是困在里面了!主子!快回去救救她吧!求您了!”
周围值守的士卒,还有陆家三兄弟,全都围了过来,听到朱以海家中走水,可能还有人被困火场,个个脸色大变。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得过朱以海接济,或与陆家兄弟相熟的兵士,更是群情激动。
“朱公子!家里出这么大事,您快回去看看吧!”
“是啊爷们!俺跟您一起去救火!”
朱以海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地跳着,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看看城外清军隐约的调动,又看看眼前哭成泪人的庆春,再想到那个可能被烈火吞噬的庆柳。
心如刀绞!
“梆梆梆!梆梆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得不同寻常的梆子声从城内传来,那是发现重大火情的信号!
朱以海猛地扭头朝城内望去,只见靠近城中心的方向,一股粗黑的浓烟冲天而起,看那方位,正是他家宅院所在!
内外交困!清军异动!家中大火!亲人被困.....
朱以海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死死盯着城外清军的营地,又猛地回头看向那滚滚浓烟。
“去他妈的!”
“陆甲!陆乙!陆丙!”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三个名字,“带上咱们的人,跟我回去!救火!救人!”
“是!”三人轰然应诺,立刻招呼着周边那些愿意跟去的士卒。
那些兵士们呼啦啦地围拢过来,有的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放便攥着水瓢就跑下了马道。
“二虎,你和其他兄弟留在城墙上。”临走,朱以海连忙吩咐道:“先去请宋大人来主持大局,要是有什么紧要的事,立刻回来报我!”
朱以海带着陆家三兄弟和几十名闻讯赶来的兵士、青壮,发疯似的冲下城墙,朝着浓烟滚滚的方向狂奔。
越靠近家宅,空气中的焦糊味就越发刺鼻,远远就能看见冲天的火光和翻滚的黑烟,甚至雪花都被染成了黑色。
“快!再快点!”朱以海嘶吼着,他自己已经跑在了最前面。
跑到近处,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