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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大亮,午门外的朝房里已经挤满了人。
崇祯朝的规矩严,迟到是要被御史记过的,所以没人敢怠慢。
纵使大臣们起的早,可谁也不敢打盹。
今日早朝,内阁传出的消息是“山东有急报”,具体什么事,除了内阁和司礼监的几位,没人说得清。
“张大人,可知道是什么急报?”一个穿着年轻官员凑到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官员身边,压着嗓子问。
那年长官员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听说内阁昨夜议事到三更,值房里的灯亮了一宿。还是杨阁老亲自拟的节略,直接送进了司礼监。”
“山东.....莫不是鞑子又闹大了?”
“别瞎猜。等上朝吧。”年长官员把脸转了回去,可他自己心里也并不比对方踏实多少。
杨嗣昌站在朝房最里面的角落,手里捏着那份连夜拟好的节略。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甚至连薛国观走过来的时候,他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薛国观倒也不在意。他在朝房里穿梭,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拱拱手,俨然一副首辅的作态。
“李部堂今日来得早啊。”他凑到户部尚书李待问面前。
李待问拱了拱手,面上却没什么笑意,“薛阁老早。”
那几个言官看着薛国观这作态,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蔡国用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他已经六十二了,昨天又熬的那么晚,在这种场合,他宁愿自己是个透明人。
“咚!咚!咚!”
上朝的钟响了。
三响之后,午门缓缓打开。文武官员按品级列队,鱼贯而入。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崇祯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起来吧。”
“朕听说,山东有急报?”
杨嗣昌出列,跪倒。
“皇上,山东巡抚颜继祖昨夜递来急报:济南被清军围困,求援甚急。”
殿内顿时起了骚动,站在后排的几个人互相递了眼神。
济南是山东省府,被围,自然不是小事。
“朕看了内阁呈上来的文书。”崇祯皇帝的声音仍然平稳,“围了几日?守军多少?清军多少?”
杨嗣昌跪在地上,节略里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回皇上,道路不通,详细情形尚待核实。颜继祖的文书只说了被围,具体时日、兵力,均未详述。臣已令兵部加紧探报,一有消息即刻奏闻。”
“未详述?”崇祯重复了这三个字,有了一丝不快,“颜继祖是巡抚,写急报连被围几日、敌兵多少都不写?他是不会写,还是不敢写?”
这话问得刁,几个站在杨嗣昌身后的官员连呼吸都收浅了三分。
杨嗣昌知道皇帝在怀疑什么。
无非就是怀疑这封急报的真实性。现在的官员,为了推卸责任,夸大敌情、谎报军情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皇上圣明。”杨嗣昌解释道:“颜继祖求援的文书是由他家中仆人冒死送到京城的。臣推测,可能因为军情紧急,来不及详述,且因为道路被断,文书能送出来已是万幸,若写得太细,一旦落入敌手,反为不祥。”
这个解释说得通。崇祯皇帝沉默了片刻,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颜继祖现在何处?”
“回皇上,颜继祖奉兵部令移防德州,此刻正在德州。”
殿内的议论声又大了一些。
有人小声说,“巡抚不在省府,在德州?”又有人接话,“德州是漕运要冲,移防是兵部的意思。”那御史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用笏板轻轻碰了一下手臂,便闭了嘴。
崇祯皇帝当然也听见了。
“移防德州。”他的目光从杨嗣昌身上移开,看向群臣,“这件事,朕记得。去年冬天,兵部上过一个方略,说德州控扼漕运,拱卫京畿,需重兵把守。朕准了。”
“现在济南被围了。朕问你们,既然颜继祖在德州,那现在济南的守将是谁?能不能守住?”
几个阁臣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笏板。
没有人回答。
“杨嗣昌,你掌兵部,你答。”
杨嗣昌跪在地上,膝盖已经有些发麻,“回皇上,既然巡抚暂离,济南防务当由知府苟好善负责。城中兵丁应该.....尚有万余人。”
“朕问你,能不能守住?”
殿内彻底安静了。数百人屏息凝神,等着杨嗣昌的回答。
杨嗣昌知道,这个问题他不能回避,也不能敷衍。说“能守住”,万一守不住,就是欺君。说“守不住”,那就是承认自己的方略出了问题,承认调走颜继祖是个错误。
“皇上。”他抬起头,“守不守得住,不在臣说,而在济南军民如何守。臣能做的,是尽快调遣援兵,能调多少调多少,能多快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