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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池居的那两盏红绸灯笼从门楣两侧垂下来,被晚风推得轻轻转着,和上次一样惬意。
刘已业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匾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一次来,是跟着颜继祖。那时候老爷在京城还是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封疆大吏。他站在门外候着,看着孔贞运的轿子停下来,看着大人物们谈笑风生地走进去。
那时候他不用跪孔阁老,更不用跪张布,因为他是颜继祖的人。巡抚的面子,够他挺直腰杆。
现在呢?
颜继祖在德州,生死不知。济南被围,消息断绝。他一个管家,站在莲池居门口,等着一个太监的接见。
“刘管家,别愣着了。进去吧。”
说话的是李安。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件青缎袍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和气气。他是陈汇源的老相识,在宫里当差,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门路广,认识的人多。
这次能见到曹化淳,全靠他牵线。
“李公公,曹公公他....”刘已业想问曹化淳好不好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该说的我都说了。”李安压低声音,“曹公公如今虽不掌东厂了,可在司礼监还是说得上话的。你们一会儿见了,该跪就跪,该磕头就磕头,别端着什么巡抚管家的架子。”
他看了刘已业一眼,“你主子现在是泥菩萨过江,你那点面子,在曹公公跟前不值钱。”
刘已业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陈汇源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三人进了莲池居。
掌柜的认得李安,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李公公,雅间已经备好了,楼上请。”
“不急。”李安摆了摆手,“还有贵客没到。先在楼下坐坐,上壶好茶。”
掌柜应了一声,引着他们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
茶也很快端上来了,壶嘴冒着白气,香味瞬间在空气里散开来。李安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舒展了眉头,显然很合他口味。
刘已业坐在那里,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莲池居还是老样子,一桌一椅都没有变过。靠楼梯的角落里那张桌子,就是他和颜家忠上次坐过的。那天他俩从午后一直坐到天黑,嘴里就没停过,不是在吃,就是在喝。
那时候他还觉得,有自家大人在,什么事都能办成。
他知道,那不过是因为颜继祖还有用。当巡抚还有用的时候,孔阁老会给面子,宫里会给面子,门口的小厮更会给面子。可一旦出了事,这些面子就都不值钱了。
“来了。”李安忽然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刘已业连忙跟着站起来,朝门口望去。
两顶小轿停在莲池居门口。
前面那顶轿子的轿夫稳稳地将轿子落在地上,轿帘掀开,先探出来的是一只穿着黑缎面棉靴的脚,靴底在门槛上轻轻一磕,蹭掉了一层薄薄的泥,然后才下来一个穿着石青色大袍的太监,五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
正是曹化淳。
后面那顶轿子里下来的是个年轻太监,捧着一个包袱,垂手跟在后面。
李安已经迎了上去,弯腰作揖,“曹公公,您老来了。路上辛苦。”
曹化淳“嗯”了一声,目光越过李安,落在陈汇源和刘已业身上。
陈汇源眼尖,拉着刘已业快步上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草民陈汇源,叩见曹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