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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童手脚麻利,包扎完还嘱咐一句:“莫要走动,伤才不溃。”
说罢,便去照看旁人,浑不趁机偷懒。
而其他受伤的俘虏,都捧着一碗干饭,就着热汤,一个个吃得直落泪。
“太平道的人……竟然每日都管饭……也不打骂咱们……”
“这些……黄巾的军爷,还给咱治伤……咱从军当差两年,从没受过这般被人照料!”
一名年长郡卒,腿上裹着新换的布,朝着身旁的药童,深深一拜:“咱这条命,是太平道给的!”
营中降卒,也都心中触动,眼神流露异样。
营帐一角。
沮授盘膝坐在草席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的震动。
“奇怪……”
终于,沮授也忍不住,走到帐门的看守旁,问道:“尔等黄巾,掳了官吏,不都是拷掠折磨、枭首示众么?何以给我等饭食,还施医送药?”
那看守鄙夷一眼:“那是别处的贼,俺们黄巾军不兴那个,小贤良师定下军法,不占民宅、不拿民财,杀俘虐俘也要吃军法。”
“再者说。”看守朝南面一指,颇为自得地说道,“圣姬也派人来传令,说你们官军也多是苦命人,落到俺们手里的,能救的都得救。”
“圣姬?”沮授皱眉,“何等人物?”
“就是大贤良师的闺女,小贤良师的浑家。”看守开口言道,忽而觉得不妥,连忙甩手道,“问这么多作甚?一边去!别走来走去!”
沮授默然,只能转身回帐,坐回此前的位置。
他自幼熟读经书,深知冀州掌故。
黄巾起事以来,官吏陷于贼手,轻则囚辱,重则枭首,鲜有得全者。
这也是州郡官吏,宁死不降的缘由。
可眼前这支黄巾,撒钱为饵,设伏合围,章法胜过宿将;得胜之后,不杀降,不虐俘,重伤的给个痛快,轻伤的施医送药,沿路还设粥棚以安流民。
沮授想起自己在信都说过的话,“贼得人心若是如此,比攻陷十座城池还要可怕。”
彼时是评贼,此刻身陷贼营,方知这“可怕”二字,究竟是何等分量。
沮授低头看着腿上的粗布,只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见识,从今日起须得重新掂量了。
……
……
不几日。
韩猛收拢残兵逃回信都,一封战报飞送清河郡。
沮授兵败被俘的消息,随之传遍冀州各郡县。
清河郡,刺史府。
冀州刺史王芬听完禀报,宛若晴天霹雳般震惊,“尔等……再说一遍?”
“沮别驾领五千郡兵,击黄巾于柏乡,大败;折损两千余人,余部溃散,沮别驾本人被擒,生死不明。”韩猛派来的信使,伏地再次复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芬猛地起身,在堂中来回疾走。
沮授是什么人?
广平沮授,少有大志,多权略,素负文武双全之名!
他王芬到任冀州不过数月,能将各郡县的兵马钱粮迅速统筹起来,靠的正是沮授这个别驾从事居中调度。
在他王芬眼中看来,纵然郡兵战力不济,以沮授的才能……也不至于一战而败。
“何以败得这般惨?!”王芬面色发白,“连沮授都折进去,各地郡兵又如何相敌贼军?!”
堂下属吏,无人敢应。
王芬颓然坐回席上,胸口起伏半晌,终究压下惊怒,传令道:“传令!冀州各郡县,自今日起,只守城,不出战。”
“深沟高垒,紧闭城门,贼不攻城,便由他去;无我军令,绝不可主动出击黄巾,违令者严惩不贷!”
“再快马传令钜鹿!”王芬又道,“教郭太守收缩兵力,退守城池为上,莫与那张宝在野外纠缠!”
属吏匆匆领命而去。
至此,冀州各郡的兵马,尽皆缩回城中。
各县紧闭城门,昼夜警备,只求贼军莫来攻城。
黄巾的车队分拨北上,一路再无阻截,径往常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