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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二年，二月上旬。

冀州已经开春，连日暖阳，积雪消融，大小溪流汇入漳河。

邺城上游十余里，堤内蓄出的大泽，一日涨过一日，浑黄的水面，已经逼近堤顶。

堤坝之上，皇甫嵩在傅燮、荀攸、曹操等人陪护下，沿着岸边缓行。

督工的官吏跟在后头，向着皇甫嵩禀报道：“禀中郎将！水位比冬末又涨一丈三尺，离堤顶只剩四尺！”

皇甫嵩立在河畔，望着这片人造的大泽，久久不语。

傅燮在旁低声问道：“中郎将，蓄水已足，几时放水？”

皇甫嵩没有立刻作答，掐着指头算了算日子。

“去岁腊月，天子下诏，限我三个月破邺。”皇甫嵩缓缓言道，“如今限期，已过大半，只剩月余，再等下去，误了限期，是死罪。”

“不必再等了。”皇甫嵩抬手，“雪水已足，今日！便掘堤！”

傅燮、曹操等人，皆抱拳领命。

“各处同时掘开，一次便要完全溃堤，否则水流分散而出，冲击之势便淹不了邺城。”皇甫嵩继续言语道：“堤上守军民夫，掘透之前尽数撤上高处；堤下河道两侧，插旗为界，无将令擅入河道者，斩！”

“遵令！”

数百名军卒抡镐掘土，掘透最后一层堤沿。

“退！都退！”

军卒们丢下镐锹，连滚带爬退上高处。

轰隆一声闷响，整座堤口同时崩开，漳河夺堤而出。

浑浊的水流，裹着碎冰断木，顺着河道直泻而下。

……

……

邺城，西城望楼。

瞭望的军卒日夜盯着西面，直到那道白线从天际滚出来，才扯开嗓子嘶声狂喊：“大水来了！大水来了！”

铜锣顿时敲遍全城。

自正月初大军北撤，张梁便按王岩临行的嘱咐，整改了守城章程。

粮粟搬上城楼屋顶，各营在城中垒起土台，军卒移驻高处。

此时锣响，各营依着预备的路数，往城墙、屋顶、土台上跑。

张梁登上西城楼，从垛口朝西望去。

“都站稳咯！”张梁回头吼道，“洪水冲刷过来，谁也不许下墙！”

话音未落，洪水已到。

数丈高的浊浪，撞上西城墙根，激起几丈高的水墙。

整面城墙，“嗡”的一声闷响，墙体晃了两晃。

城门早用土袋堵死，可大水不认土袋，从门缝里、水眼里、墙根下，一股股往城里灌。

又过了一个时辰。

轰隆！

西城墙的北段，终究是撑不住。

墙根的夯土被泡成一摊烂泥，几十丈的墙体齐齐向内倾塌，砸起的水浪盖过了半条街的屋脊。

缺口一开，城里的水，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屋舍一间间没顶，土坯房成片泡塌，房梁门板漂了满街，随水打转，撞在墙头树上，闷响连成一片。

城墙上的军卒，看着水流裹挟着军卒、百姓，如同树叶般在水中起伏沉沦，却是根本帮不上一点忙，只吓得面色煞白。

有军卒腿一软，坐在垛口边，喃喃道：“黄天啊……饶命啊……饶命啊……”

直到天黑之时，水势才缓下来。

各营清点人数，折了一千多人，城内没走的百姓，半数都葬命水里。

有跑得慢的，被水头卷进街巷，再没浮上来；有抱住房梁的，被水里横冲直撞的断木碎石撞死；西墙塌那一下，守在水眼边的两个什，连人带器械，埋进了墙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