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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南门。
日头偏西,城头黄巾军望见官道上,过来一支队伍,三四百人,歪歪斜斜,走得极慢。
“什么人?!”
垛口后的弓手,齐齐张弦戒备。
那队伍里,为首两条大汉,一个豁着牙,一个按着刀,俱是衣甲破烂,血污糊了满身,脚上连双囫囵鞋都没有,远看活似一群讨饭的。
有人举起半面旗,旗上黄色染料褪得发白,破了几个窟窿。
“是自己人!黄巾的旗!”
再走近些,城头有黄巾的老兵,认出了豁牙的那位,失声喊道:“是李乐渠帅!”
当即,黄巾军一面开门,一面报入内城。
……
……
“李乐?张闿?”王岩闻报霍然起身。
“正是!三四百人,一半带伤!”
王岩抓起佩剑,走出两步又顿住,回头令道:“传令火头军,烧水、宰羊、烫酒,再备伤药布帛!快!”
“得令!”
南门处,李乐、张闿互相搀着,见王岩大步迎来,两人腿脚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小贤良师……”
李乐张了张豁牙的嘴,一声哭腔,后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后三四百残兵,跟着跪了一地,哭声连成一片。
王岩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又扫过他们身后的人,一张张脸黑瘦溃烂,烂布裹着伤口,眼睛血红。
“我三叔……人公将军呢?”王岩心中咯噔一声。
李乐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张闿闷声道:“人公将军……殁了。”
王岩站在原地,只觉脚下发虚,伸手扶住门柱。
虽然他对此早有预料,但真切听闻结果之时,仍旧有些不肯接受。
良久之后,王岩才哑着嗓子,对着残兵开口道:“都起来,先吃饭。”
不多时。
羊肉成盆,热酒成坛。
残兵被安置进民房,自有火头军照料。
李乐、张闿两个渠帅,被王岩拉到王府入座。
两人蓬头垢面,捧着酒碗的手,尚且还在发抖。
“吃吧!”
王岩亲手给二人撕了条羊腿,对着二人亲善愧疚地说道:“一边吃,一边把邺城的事,都说与我听。”
李乐咬了一大口肉,囫囵咽下,热酒一冲,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汉军掘堤放水……”
“人公将军收尸立坟……”
“吴霸还拄着刀,就那么站着断气……”
“人公将军迎着汉军反冲……”
张闿和李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情况转述给王岩。
终于,二人讲着讲着,实在说不下去,忍不住伏在案上,肩膀一抽一抽。
随着二人说罢,王岩也端起酒碗起身,朝着南面邺城的方向,把满碗的酒缓缓洒在地上。
又斟一碗,再洒。
第三碗,他自己一口饮尽。
是夜。
王岩躺着没有睡,枕旁搁着小布囊,里面是安神药丸。
其实,在汉军掘坝放水之后,他便从斥候探得消息。
而在汉军猛攻邺城之时,王岩也尝试南下袭扰,想要破坏汉军的围攻。
只是皇甫嵩用兵,便如一只铁桶,密不透风,找不出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