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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
二月里,南宫那场大火,足足烧了小半月,三座大殿烧成白地。
天子下诏重修,修宫要钱,凉州用兵要钱,冀州用兵还要钱。
朝廷的国库,却只有一份。
……
……
这天午后,西园。
刘宏蹲在园中,正给一条白狗整冠,进贤冠缚在狗头上,冠带歪着,狗一甩头,冠便左右摇晃,甚是有趣。
刘宏拍手叫笑,侍立的小黄门,也跟着笑。
张让一路碎步进来,隔着老远便扬起嗓子:“陛下!大喜!河北大捷!邺城,夺回来了!”
“念。”
张让展开奏书,念得又响又慢:“左中郎将皇甫嵩上表,掘漳筑堤,水破邺城!阵斩贼首人公将军张梁,枭首筑京观于漳河之畔,魏郡已定,余贼北窜常山!”
刘宏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一巴掌拍在栏杆上,放声大笑:“好!好个皇甫义真!朕限他三个月破邺,他还真给朕赶上了!”
他来回地走,越走越精神:“当初卢植顿兵不前,朕把他锁进槛车;换了董卓,丧师失地,气得朕要砍他的头!邺城一丢,贼锋直指河内,朕夜夜睡不安稳,你看如今?水淹邺城,张梁伏诛!”
张让躬身凑趣:“此皆陛下知人善任。”
“张梁的首级呢?”刘宏忽然想起,“怎么不送雒阳来?”
“皇甫嵩表中说,枭首高悬京观之顶,长竿挑着,给冀州人日日看着。”
“……也罢,筑了便筑了。”刘宏摆摆手,“待他把冀州扫净,朕封他的侯。”
“只是陛下……”张让的声音低了下来,“这道表,还有后半截。”
“念。”
“冀州经兵一年,郡县仓廪皆空,大军日费巨万。恳乞朝廷速发帑钱,拨粮五十万石,以资进讨,容臣廓清冀州,以竟全功……”
刘宏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住。
“陛下,冀州因贼人作乱而残破,官府已供不起大军征伐,这批粮……只能从雒阳和豫、兖调拨。”张让小声进言道。
刘宏坐回席上,盯着面前奏书,半晌没言语。
……
五日后,皇甫嵩的第二道奏书,也送进雒阳。
“陛下,皇甫嵩又上表……”张让展开奏书,声音有些颤抖,“护军司马傅燮,孤军追贼,力战殉国,忠烈可表,请朝廷议恤,以慰忠魂。”
“除傅燮之外,折算多少兵马?”
“两千军卒尽没于常山。”张让垂着眼。
“两千人。”刘宏抬起眼,“一个没剩?”
“一个没剩。”
刘宏沉默片刻:“傅燮,是什么人?”
“护军司马,凉州北地人,随军征讨快一年,军中素有声名。”
“叫尚书台议个恤典。”刘宏站起身,踱了两步,眉头拧紧:“张让,朕问你,如今邺城已破,贼首张角、张梁已死,为何傅燮的两千兵马,说覆没就覆没?”
张让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地回道:“皇甫嵩表后有附,言称贼首王岩,号小仙来那个是,收冀州之民心,兵虽败而众愈聚,此贼不除,冀州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