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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逸捻着胡须,这买卖的分量,他也得掂量一番。
半晌后。
“老夫若应了……”甄逸缓缓道,“货款如何结?运途如何走?郭典屯在临平,王芬的兵在清河,几百车货出了常山,便是人家刀下的肉。”
“钱,可预付三成,货到验讫,余款一月内结清。。”
王岩答得不假思索,显然不是凭空起念,“至于途中的折损,不论是被贼寇所劫,亦或是被汉军篮下,都算甄家自负盈亏。”
“好买卖!当真好买卖!”甄逸的手指在膝上敲了敲。
“某还有一样物事,说与甄公听听。”王岩继续开口,“甄公做了四十年生意,钱是怎么走的,肯定比我清楚。”
“中山的钱要买到并州去,得装车、雇丁、走半月,一车五铢钱,光运费就吃去一成,路上若遭一道关隘,本钱去了三成。”
甄逸点头。
这是行里的常识。
“所以,往后可设立钱庄,天下人的钱存进庄里,庄里给一纸凭信。持着凭信,到洛阳、到涿郡、到成都,当地的钱庄便能如数取出。”
“钱不必装车,不必雇丁,千里买卖,一纸文书。”
“庄里存着天下人的钱,再拿这些钱放贷生息、平准物价,此物若立起来,天下之钱皆由此过手,如血脉之于一身。”
甄逸的呼吸,不知不觉变重。
他脱口便问:“庄里的凭信,凭什么叫人信?出了常山郡,外地人能认?”
王岩则肃然言道,“钱庄乃是太平道之信用,头几年可由太平道自己先存、先兑、先用,天下人见惯之后,自然相信。”
“若有一日,太平道立起国来,钱庄便是国之重器。”
王岩缓缓言道:“甄家若肯做供应商,来日钱庄立起,某许甄家入一股,与国同戚!”
甄家数代人,买书、延师、联姻、攀附,图的是什么?
图的就是洗掉一个“贾”字。
到头来,那些士族的宴席上,甄家还是坐末座。
与国同戚。
这四个字。
四代甄家人做梦都不敢梦的。
“……好。”
甄逸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胸腔里的一口浊气,全都吐了出来,“这买卖,老夫接了!”
“只是老夫还有最后一问。”
“几十万万的往来,一年一年做下去,账目、货色、运务,千头万绪。单凭今日一席话,凭什么做得长久?黄巾今日在常山,明日挪了窝呢?道监今日当家,来日换个人当家呢?”
王岩扬声唤道:“请商务使进来。”
甄逸一怔。
堂外脚步声响,一人挑帘而入。
黄袍束带,腰间悬着一枚铜牌,入堂先向王岩一揖:“见过小贤良师!”
然后,那人再转过身来,对甄逸深深一揖:“父亲。”
“俨儿?!”
“度田一役,甄俨记册、丈量、说降柳氏,桩桩有功。”王岩言道,“我与圣姬共同举荐,已经道区审核备案,月前已是正式道员,今日起,授甄俨商务使,掌太平道军需采办。”
“甄家与太平道的买卖……”王岩抬手指着甄俨,“从今往后,皆由商务使对接。”
甄逸看看儿子,又看看王岩,脸上的愁容,终于化作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