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上谷郡,宁城。
护乌桓校尉的营垒,扎在城北,营外一片开阔的草滩,便是胡市。
每年秋后马肥,塞外的乌桓人,便赶着马队入塞,市盐、市布、市谷,这是百年不易的老例。
张世平的商队进市,胡市上毡帐连绵,人喊马嘶。
“来了多少?”张世平站在车辕上踮脚张望。
伙计打马回来禀报:“难楼大人亲自到来,带族众七八百骑,马群在河滩上,一眼望不到边。”
“好啊!”张世平一拍大腿,“就怕他不来!”
难楼,上谷乌桓的大人,管着九千余落。
他的大帐扎在市心,帐前插着狼头纛旗。
张世平领着刘备三人入帐,难楼正盘腿坐在皮上吃肉。
见人进来,难楼把肉刀,往案上一搁:“盐,带了多少?”
“两百车。”张世平拱手,“布一千匹,谷五百石,另有金五百两。”
“铁器呢?”
“没有铁。”
难楼把眼一瞪:“前年有铁,去年也有铁。”
“去年是去年。”张世平摇头,“今年校尉营里看得紧,一柄铁刀也出不得塞,难楼大人若要怪罪,只管怪那些汉官去,莫怪张某。”
“擦米卡了不啊额西八。”难楼用乌桓话骂了一长串,骂完后才用汉话又说道:“得加盐!”
“加十车。”
“三十车。”
“十五车。”张世平伸出一个巴掌,“再饶一车酒!大人帐下这些好汉,总不能喝马奶过冬。”
难楼忽然开口大笑,割了一条肉掷过去:“汉人里的好朋友!坐,吃肉。”
酒肉穿肚,难楼忽然又问:“汉地,南边,打仗?”
“打。”张世平道,“打得还不小。”
“打得大,马好卖。”难楼咧嘴一笑,举碗饮尽。
……
次日。
收马。
河滩上,马群被赶拢而来,乌桓骑手挥着套杆,一匹一匹往外挑。
关羽牵过一匹青骢,扒开马嘴检查牙口。
关羽郑重点头,“上马一百六十,中马百四十。”
“跟乌桓人做马市,货不掺假。”张世平在旁笑道,“就是价钱,得一层一层磨。”
正说着,远处又出了乱子,一匹枣骝生马尥蹶子,把鞍上的乌桓骑手掀了下来,撞翻两匹马,满滩乱跑。
张飞正好在近旁,把外袍一脱,迎着那马就走过去。
“三弟,仔细些!”刘备在后头唤了一声。
张飞不答,看那马冲到近前,侧身一把抓住鬃毛,脚下一点,整个人翻上了马背。
那马前蹦后跳,急转,急停,要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张飞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任它怎么颠,却就是纹丝不动。
闹了足足一炷香,枣骝终于服了,打着响鼻,在河滩上溜达起来。
满滩的乌桓人先是一静,随即口哨呜呜响成一片。
难楼远远看着,对张世平道:“那个黑汉,勇士。”
“他叫张飞,涿郡杀猪的。”
“杀猪的?”难楼一愣,“汉人杀猪的,也这般能打?”
“大人有所不知。”张世平摸着胡子,“俺们汉人里,杀猪的、织席的、卖枣子的,抬出一个来,都能打。”
难楼闻言,盯着刘备三人,愣愣看了许久,没再言语。
这一趟,从难楼的部落里吗,拢共收马三百二十余匹。
次日拔营,张世平与刘备并马而行,言道:“加上灵丘那边说定的两百匹军马,刚好五百出头,路上的病损折头都算上,甄家要的数齐了。”
“张兄。”刘备忽然问道,“军中的马,也能买卖?”
“能,也不能。”张世平压低了声音,“军马三年一换,换下来的老马、退下来的余马,按例发卖。只是要托人情、走路子,寻常商人拿不着,灵丘营里有个军侯,专管此事,去年就与某说定了,今秋交割两百匹。”
“军马更贵六成,但加钱也值。”张世平补上一句
“怎么讲?”
“民马买回去,得调教一年半载,才堪骑乘。军马是操训出来的,闻鼓则进,鸣金则止,阵前不惊枪箭,上了鞍就能用。”
刘备点了点头。
……
数日后,马队转进代郡,到达灵丘城。
灵丘是代郡边县,城南群山入太行,翻过去,便是常山地界。
张世平直接去城南,往汉军大营寻军侯,回来时却脸色不对。
“怎样?”
“马,只有一百匹。”张世平把契书往怀里一塞,“说好的两百,生生砍了一半。”
“为何?”
“问不出。”张世平摇头,“那军侯支支吾吾,只说上头有令,营中战马一匹不许外流。这一百匹,还是他担着干系,从换马的单子里,硬抠出来的。”
马队便在城外,扎棚等待交割。
就这两三日光景,刘备看出了不对。
县外的军营,白日里一队一队往外开,旌旗、辎重车、民夫,络绎于道。
“云长,可看出来否?”灵寿的城门口,刘备低声问道。
关羽勒着马,缓缓捋须:“营中添灶,收拢散卒,各营的马集中到一处,统一烙印,这是要大举出兵。”
“嗯。”刘备目光往南面一转,“方向,在南。”
从官吏到附近平民,人人都知道要动兵,却不知往哪里动兵。
张世平又托相熟的掾吏,打探得回来一句话,“幽州地面要打仗,商旅近日莫走南路。”
客栈里,南来北往的客商,也在互相争执讨论。
“听说是打北面的胡……”
“胡说!胡骑犯塞是入秋的事,如今分明是要南下!”
“南下打谁?”
“这谁说得准,代郡的兵、上谷的兵,都在往一处凑……”
“莫谈军事!莫谈军事!”
问来问去,问个寂寞。
……
数日后,随着一百匹战马交割,张世平的马队出灵丘南门,取山道向南而下。
行不出十里,前头马蹄声如雷,一队雄壮的骑兵,从山道拐角转出。
当先一将,白马白袍,身后数百骑,也多骑白马,卷起一路烟尘。
商队避让不及,多被截在官道。
那将在队前勒住马,目光从马队上一扫,看到烙着官印的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