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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内随即传出一声闷响,半扇舱板被气浪冲开,滚滚黑烟从缝隙中喷出,还夹杂着刺鼻的火药味。
“舱内还有药!”郭镇朝水师抬手,“证物船全部退泊,任何人不准靠近火船。外港水师去捞活口。先卸下巴,再搜毒囊,本侯要知道是谁付的银子!”
“遵令!”
几名水手正在海中拼命往港外游,其中一人抱着断桨,刚刚绕过船尾,便撞上等候在外侧的水师快船。
带钩竹篙压住他的肩膀,两名军士将人拖上甲板,当场割断腰带、捆住双手。
陈三紧跟着跳上船,从那人怀中搜出一枚铜印和半张领货单,“留活口,送进官棚!”
火船上的余火直到一炷香后才被彻底扑灭。
郭镇坐进临时官棚,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中短铳。
杨本初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忙告罪:“下官失察!昨夜只顾清点封船,没有想到他们还敢驾火船闯港。”
“守港不是你的差事,什么罪都往自己身上揽,显得本侯没本事。”郭镇放下短铳,“不过,这么大一艘船,装油、装药、雇水手,总不能从海里凭空长出来。”
他抬眼看向杨本初,“这笔银子,该从哪里查?”
杨本初略作思索,“泉州几家盐商与开元寺往来最密,名下也养着运盐海船。若有人急于毁掉放生船,下官以为,应先查这些盐商近一个月的雇船账。”
“那便查。”郭镇把物资清册递过去,“过去五年的雇船银、寺中往来款、出港货单,逐笔核对。尤其是昨夜到今日清晨,谁支取过现银,一个都别漏。”
“下官领命。”
杨本初接过清册,带着两名书吏匆匆走下栈桥。
郭镇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港口尽头,才朝身后勾了勾手指。
一名金吾卫百户快步上前。
“打捞出的物件,逐件编号封存。船上的活口分开审。口供有对不上的,重新问。”
“是!”
“再派两队人守住六艘证物船。”郭镇朝杨本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今日起,查账的人想登船,也得拿本侯的手令。”
百户心中一凛,“卑职明白!”
等人离开,郭镇才看向陈三留下的一名锦衣卫,“去找皇家银行泉州分号。让他们另起一套账,暗查盐商昨夜所有现银流向。”
“遵令!”
不到一炷香,陈三掀开门帘走入官棚。他手里托着铜印、领货单和一份刚刚写好的初供,两名军士还架着一个左腿受伤的船长。
“侯爷,此人是火船掌舵。昨日傍晚,船还停在开元寺旧码头,半夜装的油和火药,今日天亮前才起帆。”
郭镇拿起领货单,单刀直入:“谁雇的船?”
“一个叫黄先生的管事。”船长赶紧抬头,“人没有见过他的脸!那人一直坐在船篷里,银子也是让随从送出来的。”
郭镇眼皮都没抬,“没见过脸,姓倒记得清楚......”
“码头管事进去回话时,喊过一声黄先生,人亲耳听见的!”
“他让你烧什么?”
船长喉结滚动,“他寺里的船进官军手中,一旦账册被查出来,大家都得死。让人驾船撞入泊位,先放猛火油,再引燃底舱火药,把六艘船一起烧掉。”
“给了多少?”
“五百两。”
“先付二百两现银,事成之后,再把剩下的三百两送给人家眷。”
郭镇抬起头,“你家住哪里?”
船长脸色惨白,以为郭镇要抓他全家,顿时拼命磕头,“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家中老母和妻儿什么都不知道,求侯爷放过他们!”
“本侯又不是变态,逮谁杀谁。”郭镇看向陈三,“立刻派人护住他家。那个黄先生若知道火船失手,第一件事便是杀人灭口。”
船长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磕头,“谢侯爷!谢侯爷!”
他刚被军士拖起,忽然又想起什么,“侯爷,人还知道一件事!”
“这些年泉州往外运的私铁,有几次也是这个黄先生经手。他从不露面,但每次都能拿到港务司的免验签条,连巡检都不敢开他的船舱!”
郭镇终于抬起眼睛。
陈三也在此时擦净了那枚铜印上的油污,铜印底部,赫然刻着七个字:泉州港务司验讫。
其中一角还有新近磕碰的缺口,与领货单上的半枚红印严丝合缝。
陈三又把领货单迎着日光举起,薄薄的桑皮纸中,渐渐透出一道官府专用的云纹水印。
“侯爷,这是泉州府架阁库的官纸,签发时间是昨夜子时。那时两寺和陈、林两家已经被封,泉州府衙也已经锁。”
官棚内顿时安静下来。
郭镇缓缓起身,扣紧领口,“昨夜调来的两百火铳手,到哪儿了?”
“已经进入府衙对面的绸缎庄,随时可以动手。”
“嗯。”郭镇将那枚港务铜印收入袖中,拿起桌上的东宫虎符,“传令金吾卫,封锁泉州四门。没有本侯手令,任何官员、差役、书吏不得出城。”
“商人逐利,仕者逐名,侠者逐义。这人呐,只要还在喘气便有所图,而一旦沾染了这世间因果便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郭镇掀开官棚门帘,望向泉州府城,“三儿,你咱把泉州府衙围了算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