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男儿不展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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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先生,能换来监生名额,能让我堂堂正正走进国子监,听大学士讲经,学太孙殿下亲编的《格物算学》!”

到朱允熥,杨本初猛地挺直脊背。

那不是伪装出来的敬畏,他是真的崇拜那位重造天下规矩的皇太孙。

“我在国子监苦读三年有余,每日只睡两个时辰。算学、几何、水利、刑名、火器,只要是东宫推行的新学,我都要争第一。”

“今年三月春闱,首辅大人与张伯爷糊名阅卷。二甲第十二名,是我凭本事考出来的!”

声音下,满堂皆寂。

一个蒲氏贱籍余脉,一个白莲教暗中的尊主,竟靠真才实学杀进了大明春闱二甲。

这比买官鬻爵更让人胆寒,这厮是真狠呐。

郭镇拍掉掌心的瓜子屑,淡淡道:“那你回泉州当推官,也是先生的安排?”

“今年四月,他亲自给吏部递了条子。”杨本初点头,“泉州是蒲氏旧巢。我懂海贸、懂番语、懂寺院暗库,也懂哪些人该留,哪些人该死。所以,他点名让我回来整顿海防刑名。”

郭镇眯起眼睛,“这次拿承天寺、开元寺给本侯祭刀,也是他的意思?”

“是,也不全是。”杨本初笑了笑,“三年前,圆通、弘法与陈林两家见先生离开福建,便以为翅膀硬了。他们截走七成分红,今年更绕过我,私自与西洋教廷交易。”

“北平庆寿寺出事后,先生给我送来八个字:旧船已漏,沉船换人。”

圆通像是明白了什么,疯狂挣扎,“是你!是你把北平的账引到泉州,也是你故意让郭镇找到两座寺!”

“不错。”杨本初没有否认,“已经暴露的旧船,补不住。与其等锦衣卫沿账查来,不如由我亲手把船砸沉。圆通、弘法、陈万钟,还有三十六家不听话的旧海商,全是该淹死的水手。”

赵德昭与黄文炳听得浑身发冷。

他们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从来不是执棋者。从郭镇踏进泉州那一刻起,两寺、豪族、府衙,便已经被杨本初摆上了断头台。

郭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三步外,“所以,你送给本侯五百八十万两,再送一群妖僧贪官,是想拿本侯替你清门户。顺便让自己从蒲氏尊主,洗成东宫最器重的新学孤臣。等本侯回京,泉州重设船行、市舶、海防,你便能踩着这些人的尸骨接管新局。”

杨本初微微躬身,“侯爷得分毫不差。”

“那今早的火船呢?”郭镇忽然问,“你既要献功,为何又派人焚毁六艘证物船?”

杨本初抬眼,“我送给侯爷的,是六艘已经暴露的船壳与寺院账本。火船要烧掉的,是夹层里没有来得及替换的原始提单。那些提单指向的不是圆通,而是先生。”

“可惜侯爷反应太快。”他得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惋惜。

郭镇笑了,“承认得这么痛快,你是真不怕死?”

“怕。”杨本初回答得干脆,“但是,男儿不展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

他看了一眼堂外,“侯爷抓我之前,应该已经搜过推官署。可您什么都没有找到,对吗?”

陈三脸色微沉。

杨本初继续道:“真正的副账有三份。一份藏在福州,一份已经上船,还有一份由不知情的驿卒保管。”

“今夜子时前,我若没有发出平安信,三份副账便会同时送往应天、满剌加与福建都司。”

“侯爷当然可以现在杀我。只是这一刀下,八闽官场与东南海贸会先掀起多大的风浪,下官便不知道了。”

郭镇没有动怒,反而向前一步,伸手替杨本初理了理七品官袍的补子。

“这才对。能把两座千年古刹卖出五百八十万两的人,若只会报菜名,本侯反倒看不起你。”

郭镇手掌下,笑意也随之淡去,“不过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本侯奉太孙令旨办案,从不怕风浪大。风浪越大,鱼越贵!”

杨本初眼神微凝。

郭镇歪了歪头,“继续吧,本侯倒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让本侯收刀。”

杨本初沉默片刻,而后长叹口气道:“过去十年,两寺暗库流出的白银,共计四百二十万两。”

“其中一百五十万两,经先生之手,补进了福建都司七座卫所的军饷亏空,变成延平、建宁两府的河道修缮银,也变成福州三十八名三品至六品官员在应天置办宅院的冰敬。”

轰!

此话一出,周延瞬间瘫坐在地。

这可不是一两个贪官,这他娘的是福建官场的半江山了。

杨本初看着郭镇,轻声吐出了最后的大人物:“而下官的那位先生,早年便拜入前国子监祭酒、当今内阁大学士宋讷门下。如今,他正坐在福州城里,执掌八闽一省钱粮民政——”

“乃是当今福建承宣布政使司,正二品左布政使,范敏,范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