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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后满百日,朴月换上一身利落的青布窄袖袍子,坐在铜镜前束发。
季骊抱着季安站在门边,眉头紧锁。
“六扇门里那些卷宗堆着又不会烂,非得今天去?”
“你才歇了整整三个月,骨头都快散了。”
朴月插上银簪,转过身来。
她走到季骊面前,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
小家伙脸颊肉鼓鼓的,砸吧着嘴,睡得正香。
她伸手碰了碰季安的小肉手,抬眼看向季骊:“奶娘在偏院候着,辅食和温水都备齐了,我申时前尽量赶回来。”
季骊叹了口气。
他比谁都清楚,朴月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行吧。”
季骊一手托着儿子,另一只手替她整了整衣领。
“我下朝就回府看着他。”
“你若觉得累,立刻回府,不准强撑。”
“好。”
到了六扇门验尸房,屋里的几个年轻仵作和差役全都站直了身子。
小张正蹲在地上磨刀,见着朴月,手里的油石险些脱手砸在脚面上。
“王妃姐姐!您真回来了!”
“手别停。”
朴月走到长案前,翻开案头积了几个月的案卷。
“这几个月的勘验记录,我按月份抽查。”
小张干笑两声,赶紧把刀收进刀鞘,凑过来递上热茶:“您放心,您教的骨伤辨别和切刀手法,属下一天都没敢落下。”
翻看文书时,验尸房里只剩下纸页摩挲的沙沙声。
到了未时末,六扇门正堂外头传来了细微的骚动。
小张伸长脖子往外瞅了一眼,怪叫起来:“王妃姐姐,宸王殿下又在门廊底下站岗了!”
朴月放下朱笔,走了出去。
季骊一身紫红云锦常服,胸前用软绸宽带斜绑着个襁褓,季安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
高大英武的亲王胸口挂着个奶娃娃,手里还提着一只装温羊奶的竹筒,在六扇门的青石甬道上来回踱步。
几个路过的捕头想上前行礼,全被他挥手撵开,生怕吵着孩子。
朴月按了按眉心,走下台阶:“你怎么把他抱到这里来了?”
“这小子一醒就哼唧,奶娘哄不住。”
季骊理直气壮地走过来,把竹筒递给身后的侍从。
“我琢磨着带他出来透透气,顺道接你下差。”
季安一见着朴月,两条胖腿在襁褓里扑腾得更欢,嘴里吐出一串口水泡泡。
朴月从他怀里接过孩子。
季骊顺手接下她手里的公文袋,动作熟练得很。
旁边几个捕快憋着笑,低头拿笤帚,死命扫着同一块地皮。
这般安生日子过了半月,城西的一场大火打破了平静。
四月二十,正值青黄不接。
子夜时分,城西突然炸起一道猩红的火光,滚滚浓烟蔽日而起。
西郊广储粮仓陷入滔天火海。
火势顺着风势连烧三座连排库房,滚滚黑烟遮住了半个京城。
京营兵马与巡城司扑救整整一夜,直到次日午后才将明火彻底扑灭。
八成以上的陈粮与新拨的官粮,全化作焦炭。
粮仓被毁,京城米价半日之内连翻三倍。
若不尽快查明真相、安定民心,恐怕会引发粮荒和民变。
早朝之上,皇帝当场摔碎了户部的折子,下旨由宸王府与六扇门协同查案,限期七日破案拿人。
未时,火场废墟。
黑灰被狂风卷起,空气里满是刺鼻的焦糊味,还有生粮闷烧后的酸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