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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一家四口围坐在小院的石桌旁。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道朴月亲手做的家常菜,卖相实在称不上好看。
季骊却毫不在意。
他夹起一块颜色偏深的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嚼着,神情满足。
“好吃。”
他看着朴月,眼底带着笑。
朴月正给两个孩子布菜,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季宁偷偷朝季安挤了挤眼,用口型说:“爹爹的嘴,骗人的鬼。”
季安目不斜视,继续扒饭。
季骊像是没看见女儿的小动作,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做的,就算真是毒药,我也认了。”
“噗~”
季宁一口汤呛在喉咙里,连忙捂住嘴。
朴月这才抬起筷子,在季骊手背上敲了一下。
“少贫。”
季骊也不恼,反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在桌下扣在一起。
季安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他早就习惯了。
在外面,父亲是令人敬畏的王爷,母亲是鉴证司人人忌惮的提刑官,回到家,他们只是季骊和朴月。
饭过三巡,季骊端起酒杯站起身。
夕阳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这一杯,敬我的王妃。”
他看着朴月,声音低沉。
“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仵作,也是两个孩子最好的母亲。”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
“她还是我的朴月,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季宁用力拍手。
“爹爹说得好!”
朴月看了季骊片刻,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晚风吹动她的衣袖,她唇边带着笑。
“我也敬一杯。”
她举杯看着他。
“敬季骊。”
“敬当初那个嫌弃小小仵作有伤风化、言行无状的七皇子殿下。”
季宁立刻笑出了声。
季骊端着酒杯,没有替自己辩解,只看着朴月。
那场争执已经过去多年。
她当时的眼神,季骊至今记得。
骄傲,清醒,半点也不肯退让。
季骊饮尽杯中酒,将酒杯放回桌面。
宫门方向传来沉闷的钟声。
朴月抬头看了一眼宫墙的方向。
季骊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小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两个孩子还在争最后一块红烧肉,夫妻二人却谁也没有松手。
几日后,秋风卷过御苑,最后几片绿叶也落在石阶上。
宫墙深处,药味久久没有散去。
皇帝的病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季骊以宸王的身份监国理政,时常入宫侍疾。
朴月则带着自己的医具,来到皇帝病榻前。
太医院的御医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听诊器上。
那是朴月亲手制成的器具,一端贴在胸口,另一端贴近耳畔。
她将圆片贴在皇帝胸口,听了片刻,眉心微微收紧。
“脉象虚弱,胸中有痰鸣,气息也短。”
朴月收起听诊器。
她能判断病情,却无法改变一个老人逐渐衰竭的身体。
“王妃,陛下他……”
太医院院判满头是汗,声音发颤,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
“尽人事,听天命。”
朴月看着榻上的老人。
数日后,皇帝的精神短暂好转。
他屏退众人,单独召见朴月。
龙榻之上,曾经威严的君主只剩下病中的老人模样。
他的眼珠转得很慢,最后落在跪地的朴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