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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垂拱殿。
季骊翻完朴月送来的条子,抬眼看向书案前的儿子。
“安七?”
季安站的笔挺,耳廓泛起一层薄红。
“娘说,既然隐了身份,便不能再用季姓。”
“安七又是谁定的?”
“儿臣自己想的。”
季骊静默片刻,挑眉看他:“朕在宗人府序齿第七。”
“儿臣记着。”
“你娘应了?”
“娘看了儿臣一眼,说随我。”
季骊将纸条撂在案头,没忍住轻笑出声。
季安绷紧下颌,原以为能得一句夸赞,眼下反倒僵在原地。
“父皇,儿臣绝不半途而废。”
“朕没说你立不住脚。”
季骊收了笑意,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但你得想明白,进了那道门,没人会管你是谁的儿子,差使办砸了有板子,怠慢了有斥骂,真抬上来血肉模糊的死人,也没人走在你前头替你挡着。”
季安抬高下巴。
“儿臣不怕。”
季骊看了他半晌。
“你最好真不怕。”
翌日,鉴证司前院。
季安换了一身洗得发暗的灰布短打,长发用素布条束紧,立在登记名册的案前。
没了宫人侍从,没了随身小厮,腰间连块压袍的玉佩都没留。
负责录名的小吏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
身形板正,步履沉稳,进门时目光飞快掠过回廊与门扇,手背上还带着一层骑射磨出的薄茧。
“姓名。”
“安七。”
“籍贯何处?”
季安顿了一下。
昨夜他将验伤法、辨骨口诀翻了大半宿,偏偏没人告诉他,隐姓埋名还要报家门。
笔尖悬在名册上方,浸出一星墨晕。
“京城。”
“京城哪一坊?”
“……城东。”
小吏手中的毫笔顿住,盯了他两息,没再细问,照样写了上去。
“后院寻周仵作,他差使你。”
“是。”
季安跨出前堂,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他昨夜甚至将母亲留下的验尸手记温习了一遍,只等周仵作当场考较伤情骨脉。
鉴证司后院,水槽边。
周仵作正挽着袖子洗手,脸颊处有一道泛白的陈年刀疤,眉眼冷硬。
“新来的,安七?”
“正是。”
“都懂些什么?”
季安胸口微挺,应得利落:“通晓周身骨相,可辨刀刺、斧劈与钝物击打之伤,识得尸斑分布,亦通……”
周仵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直接打断他。
“会刷洗台子么?”
季安的话顿住。
“什么?”
周仵作指向墙根。
三张厚木验尸台并排摆着,边角沾着暗沉发黑的血渍,两侧导血沟内泛着宿夜未清的腥臭。
墙角下堆着几柄硬鬃刷、胰子、粗麻布与几只湿漉漉的水桶。
“刷干净,槽内不可留瘀血,木纹边角不可黏碎肉,台板接缝里不可见残发,午后我来看。”
季安定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手脚不利索?”
“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