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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日洗了一天台子,手被井水泡过,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泡出来的样子。
“泡水多时,绝非片刻。”
周仵作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昨夜下雨了?”
“没有。”
“前日呢?”
“也没有。”
周仵作没再说话。
季安将那点蓝色碎渣刮进纸包,又去看死者的衣角。
衣料上的白色硬痂不只是泥,指甲一抠,掉下细细的粉末。
他很快理清了头绪。
乞丐夜里避寒,多半会找背风处,旧粮仓四周干燥,附近也没有河沟。
一个人在没有雨的天里,把自己泡湿,又拖着湿透的衣裳回到粮仓外,最后冻死。
中间必有地方漏了。
“他不是在粮仓外头受冻的。”
季安开口。
周仵作看了他一眼。
“尸首在哪儿捡的,便是在哪儿死的,你凭什么说不是?”
季安将纸包递过去。
“脚上有泡水多时的痕迹,裤脚有黑泥,衣上还有白色硬痂,成分不明,城西那片没有积水,除非他先掉进水里,又自己出来,可他身上没有摔伤,手掌和膝盖也没有磨破,不像从深井里硬攀出来。”
他顿了顿。
“得去旧粮仓附近看看。”
周仵作接过纸包,没答应,也没拒绝。
停尸房门外,刚送完尸体的老差役听到这句,嗤了一声。
“一个冻死的叫花子,有什么好看?城西这几日冻死两个了,人没粮吃,没地方睡,夜里一闭眼,早晨便硬了,还能查出什么花来?”
季安抬起头。
“他若只是冻死,我查不出花来,可他的脚先出了事。”
老差役被他说得一噎。
周仵作把纸包塞回季安手里。
“走,若查不出东西,今日你把停尸房四面墙也刷一遍。”
季安攥住纸包。
这老头是真会使唤人。
可他没回嘴。
城西旧粮仓。
季安顺着差役指的地方绕了一圈。
粮仓早停用了,墙根挤着几处破棚,里头有乞丐,也有挑夫。
地上散着烂草席和碎瓦片,半个脚印也找不出来。
老差役抱着手。
“看完了?那边就是尸首躺的地方。”
季安蹲在墙角,摸了摸青砖。
干的。
他又去翻死者抱着的那只瓦罐。
罐里有半块发霉的饼,饼边也沾着蓝色细渣。
死者临死前抱着它跑过一段路,或者是从什么地方带出来的。
“这附近哪里有水?”
老差役朝西面一指。
“再过去有条暗渠,早废了,盖板塌了几块,臭得很,平日没人往那里去。”
季安站起身。
“带路。”
暗渠入口藏在两排废屋后头。
上头压着裂开的石板,底下黑洞洞的,污水贴着沟底缓缓淌。
离入口不远的沟壁上,有一道湿痕,旁边散着几块被踩碎的木板。
季安蹲下查看。
污水不深,只到小腿。
可沟底冒着热气。
他伸手探了探,指尖刚碰到水面便缩了回来。
“烫。”
老差役愣住。
“这鬼地方大冬天的,哪来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