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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无人敢出声。
群臣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早朝散去时,已经接近正午。
养心殿内,炉火烧得正旺。
季骊坐在案前,面前堆着三尺高的折子。
从黄河灾区的抚恤银两划拨,到各省粮仓的春防清查,每一本都用朱砂笔密密麻麻批注。
原武一趟归来,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眸光却越发沉敛。
内侍悄步走上前,想要添灯油,季骊摆了摆手,手里的朱笔仍旧飞快勾画。
门帘轻动。
朴月端着一只青瓷碗走进来,放在案头。
碗里是温热的百合银耳羹,漂着两颗红枣。
“停笔。”
朴月按住他手边的奏疏,干脆地合上折子。
季骊握着朱笔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脸上的紧绷慢慢松开。
“还有最后五本。”
季骊指了指案角:“户部关于春耕耕牛的调配,耽误不得。”
“你已经连续五天只睡两个时辰。”
朴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顺势切住他的寸关尺脉。
触感温凉,脉象浮数。
“脉跳得太急,眼底全是血丝。”
朴月收回手,语气很平淡:“再熬下去,脑络充血崩裂,直接厥过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季骊搁下朱笔,端起瓷碗喝了大半。
热汤滑入胃里,身上的寒意慢慢散开。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身侧的女子,眼角弯了弯。
“朝上那些老顽固,今天被你吓得话都说不齐。”
“是证据吓住了他们,不是我。”
朴月将他批好的折子分门别类,收拢摆齐。
“骨头断裂有痕,泥沙沉降有迹,人心会撒谎,物证不会。”
季骊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旁的空座上。
朴月挣了一下,没挣开,便顺势坐下。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原武县那三十万人。”
季骊看着跳动的烛火,声音低了下来。
“以前在六扇门,抓到一个凶犯,破了一桩案子,就觉得尽了天下的公道。”
“到了黄河边上,看到满地的尸首和泥水,我才明白,底下那些人的命有多轻。”
他转头看向朴月。
“他们跪在泥里,把发霉的面饼捧给你,那一刻我就在想,这江山要是治不好,这身龙袍穿在身上,我和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
朴月看着他眼底交错的红血丝:“所以你就打算把自己累死在龙椅上?”
季骊轻咳一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不能比你差啊。”
朴月挑眉。
季骊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是天下最好的仵作,下水能捞尸,下刀能断案,走到哪里都能立得住。”
“我起码要当个天下最好的皇帝,把这万里河山守稳了,让你想查什么案就查什么案,背后永远有退路。”
朴月迎着他的视线,静了片刻。
她抽出被季骊握住的手,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拍得很实。
“别比,做好自己就行。”
季骊先是一愣,随即眉眼舒展开来,眼底泛起毫不遮掩的笑意。
“行,听你的。”
他端起瓷碗,将剩下的甜汤喝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背。
“去睡觉,天王老子递折子,天亮前也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