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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朴月七十有五。
院里的老槐树长得更粗了,季骊每日晨起练剑,力道却一年不如一年。
他收了剑,将外袍搭在石凳上。
朴月端着一碗温好的羊乳走过来,递到他手里。
“慢些喝,当心呛着。”
季骊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接过碗,几下便喝了个干净。
“还是热的。”
朴月应了一声,接过空碗,转身便要往厨房走。
刚走出两步,前院的管家领着一个人匆匆绕过影壁。
来人穿着刑部司正的官服,看着不过三十出头,额角全是汗。
是张司正几年前带出来的徒弟,姓陈。
“微臣陈远,见过太上皇,太后娘娘。”
陈司正躬身行礼,声音微微发颤。
季骊把外袍穿好,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陈司正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目光却越过季骊,落在他身后的朴月身上。
“娘娘,城南出了桩奇案,部里上下查了两天,还是没有头绪,臣……臣实在没法子了,求娘娘出山,指点一二。”
“不去。”
朴月答的干脆,声音里没有多少起伏。
她退下来多年,早已不再过问刑部的事。
陈司正脸色顿时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求您了,再拖下去,物证一散,往后就更难查了!”
季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个案子,就能把你们刑部难住?先起来,把话说清楚。”
陈司正跪着没有动,声音里已经带了哽咽:“死者……死者是个姑娘,才十六岁。”
朴月手里的碗停在半空。
十六岁。
她眼前闪过一具冰冷的年轻尸体。
那是许多年前,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走进停尸房时,解剖台上躺着的无名女尸,也是这样的年纪。
那具尸体,成了她仵作生涯的开端。
陈远见她始终不说话,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赶紧说道:“死在自己闺房里,门窗从里面反锁,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查出毒物,身上只有一处极细的创口,在后心位置,可屋里连根针都找不到。”
朴月沉默片刻,将空碗放在石桌上,瓷碗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季骊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
他没有劝,只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屋里走去。
过了半晌,朴月才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在哪儿?”
陈远猛地抬头,脸上露出惊喜:“城南,柳树胡同!”
话音才落,季骊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提着那口熟悉的黑漆铁皮箱从屋里出来。
他把箱子递给身后的管家,走到朴月身边,替她理了理鬓角散开的头发。
“走吧。”
马车没有走官道,仍旧挑僻静处前行。
柳树胡同尽头,是一座不大的两进院落,门口已经围起了布围。
朴月的身影一出现,众人便纷纷躬身行礼,刑部的仵作和捕快站在两侧,目光里混着敬畏和好奇。
这就是传说中,能查清枯骨遗言的太后娘娘。
闺房在二楼,陈设简单雅致。
一个穿藕色衣裙的少女趴在书桌上,姿势看着像是睡着了。
屋里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脂粉香。
朴月没有急着靠近,只站在门口,将屋里看了一遍。
窗户关得严实,铜销也扣得好好的。
桌椅摆放整齐,地面干净,没有留下可疑的脚印。
她走到窗边,抬头看向房梁。
梁上都是刷过漆的旧木料,颜色深沉。
“我们已经查过了,梁上的灰积得很厚,没人动过。”
陈远跟在后面,小声解释。
朴月没有应他,走到尸体旁边,戴上手套,俯身将少女的身体慢慢翻了过来。
伤口在后心偏下的位置,创口很小,边缘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