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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骊哼了一声,没再开口,转身进了屋。
朴月在廊下站了片刻,才慢慢跟了进去。
屋里,季骊正坐在方桌旁。
他面前的粗瓷茶杯墩的极重,半圈水渍溅在桌上。
朴月给他续满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低头吹着面上的热气。
“真不去?”
季骊盯着桌面,答得干脆。
“不去。”
“行。”
放下茶杯后,朴月走到红木矮柜前,拉开了柜门。
底层压着一口黑漆铁皮箱,锁上落了层薄灰,退休以后便再没动过。
她静了静,取出里头的器械,又扯来软布,低头擦拭。
两柄精钢柳叶刀,一柄骨剪,一根银探针。
金属轻轻摩擦的动静,在静室里格外清晰。
桌前坐着的季骊,视线斜斜扫了过来。
刀刃一泛寒光,他那点颐养天年的清净劲儿,顿时散了个干净。
几十年夫妻,谁也瞒不过谁。
这案子只要进了她耳朵,她夜里就别想睡安生。
半晌,季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子。
“俺也去套车。”
说完,他负着手,径直往后门去了。
擦刀的手停了停,朴月眼角微微泛起笑意。
她利落地收刀入盒,扣紧了箱扣。
青篷马车绕开热闹的朱雀街,专挑僻静小巷走,最后停在城西宅邸的后门。
张司正搓着手在檐下打转,车帘刚一掀开,他整个人便松了口气。
“见过太上皇,太后娘娘。”
“免了。”
下了马车的季骊,顺手扶朴月下来。
“少废话,带路。”
书房设在二楼尽头,门框上的封条刚撕开。
门一推开,闷滞的冷气裹着微潮的泥腥味,直直扑了出来。
一个穿宝蓝锦袍的胖商人伏在紫檀案几前,脸色紫涨,口鼻间沾着少许干涸的白沫。
季骊没踏进去,只在门槛外看了一眼,眉头便锁紧了。
口鼻带沫,颈面发绀,确是溺死的征兆。
挽起衣袖后,朴月迈步进屋。
门窗上的铜制插销都从内扣的极紧,没见外力撬动的痕迹。
书架上的卷轴摆的齐整,地砖也干燥平整。
尸身周围三尺的青砖却微微发暗,比旁处深了一层。
“肺部积水极多。”
张司正压低了声音,紧跟在她半步之后。
“可整座宅子都翻遍了,洗脸铜盆一个没少,凶器更是找不着。”
朴月戴上鹿皮手套,俯身翻开死者的后颈。
“后枕有大片钝伤压痕,皮下瘀血很浅,边上泛着冻伤似的淡紫。”
松开手后,她的目光落在房间正中的空矮几上。
矮几中央空着,只留下一圈淡白的水垢干痕。
她用指腹抹了一道,凑到鼻尖闻了闻。
“不是盆。”
朴月站起身,转向张司正。
“是冰。”
屋里几人都愣住了。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