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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冰窖里存的大冰砖。”
走到矮几旁,朴月指了指桌腿下略微弯折的压痕。
“凶手把整块冰搬进屋,按着死者的头,溺死在融水里。”
“人死之后,门窗反锁,余下的冰就在密闭屋中慢慢化了。”
她转过脸,视线停在角落那尊铜雀熏炉上。
“炉膛里的银炭,刚燃尽不久。”
“炭火一烤,水气往上蒸,大半叫书册和梁木吸了,剩下的散进风里。”
“等官府赶到,冰早化没了,凶器自然也没了。”
书房里一时死寂。
张司正僵在原地,后头两名年轻仵作屏着呼吸,背上都渗出冷汗。
困了刑部三天的死局,叫她几句话便拆了干净。
“查冰窖去。”
朴月褪下手套,随手扔进药箱。
“盛夏才过不久,谁家私库还藏着数百斤厚冰砖,凶手就是谁。”
张司正猛地回过神,躬身长揖到底。
“臣,受教!”
季骊立在门边,看着她条理清楚地合上箱盖。
晨光穿过窗棂,落在她微驼的背脊上。
刑房仵作那股锐气,历经多年,竟还没减半分。
季骊眼底的紧绷散了,抬手替她拂去肩头落下的浮灰。
……
晃眼数载,已是深秋。
季骊七十大寿这日,城郊别院坐满旧部。
新帝季安微服出宫,褪下明黄龙袍,只穿一身宝蓝便服,带着妻儿叩首奉茶。
当年执意下嫁画师的长女季宁,也回了家。
抱着孩子的驸马依旧沉默寡言,站在季骊面前时,拘谨的红了脸。
酒过三巡,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已见老态的张司正,领着刑部几名主事,合力抬着一幅沉甸甸的锦缎长卷进了院。
红绳一解,画卷便自青石地上铺开,足有三丈多长。
卷上没有寿桃松柏。
那是整整一百处微缩的卷宗现场。
从早年乱坟岗的无名残骨,到震惊朝野的连环剥皮案,再到那间空无一物的冰块密室。
山川城郭,刀笔留痕。
画卷起首,笔锋刚劲地题着三个大字~百案图。
满院宾客没了声,齐齐围拢上前。
季骊负手立在画卷前,目光从最开端泛黄的场景,一路落到末尾的淡墨痕迹。
那是她走过的一生,也是他护了一辈子的岁月。
季骊侧过头,握住身侧朴月的手。
她一头发丝早已全白,掌心布满褶皱和老茧,指节因早年常泡冷水,微微显的粗大。
攥着那只手,季骊嗓音低沉发哑。
“这一趟人间,你走的极好。”
朴月轻轻倚住他的肩头,一如当年站在解剖台前那般从容。
“有你陪着,自是极好。”
“皇祖父!皇祖母!”
七岁的小皇孙迈着短腿撞过来,一把抱住季骊的袍角。
“御膳房送来的寿桃快凉啦!我都流口水了!”
满院的大人都笑出了声。
季安含笑上前,虚虚扶了一把。
“父皇,入席吧。”
日光穿过老槐树的枯枝,斑驳落在院落正中。
那幅墨迹淋漓的百案图在风里微微拂动,静静伏在两位老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