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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抬头看她。
“老太太,您懂这个?”
“顺着骨膜下刀,别硬刮。”
朴月指了指他的刀。
“这样容易卷刃。”
屠夫半信半疑地照做。
刀尖顺着骨缝滑进去,手腕一挑,骨肉很快分开。
屠夫睁大眼睛。
“您以前杀猪的?”
“差不多。”
朴月说完,继续往前走。
屋顶上的暗卫看了眼屠夫手里的刀,又看了眼朴月的背影。
他决定离肉摊远些。
朴月走到河边。
河水很平静。
岸边几个老头正在下棋。
她找了个石墩坐下,看着水面发呆。
季骊走之前,握着她的手,说:“我先走一步。你慢慢来,不着急。”
朴月摸了摸手背。
那里已经只剩下自己的体温。
“是不着急。”
她对着河水说。
天黑后,老头们收了棋盘。
朴月也起身去了面摊。
她吃了一碗阳春面,才回到旧院。
屋里点起灯,仍旧很静。
她走到床边,脱鞋躺下。
明天去城外看他。
带点什么?
她想了想。
带他最讨厌的苦瓜炒肉。
第三天,天色阴沉。
朴月提着食盒走出城门。
暗卫远远跟在后面。
山丘不高。
她顺着小路走上去,那块没有生平、没有谥号的墓碑立在风里。
“一生只为两件事~母妃清白,妻子安稳。”
朴月把食盒放在碑前。
打开盖子,端出一盘苦瓜炒肉。
“今天吃这个。”
没有声音回答她。
朴月在碑前坐下。
“季安昨天来了,带着季承和季念。”
她拔掉碑旁的一根杂草。
“两个孩子跪在地上哭。我嫌吵,把他们赶走了。”
她又拔掉一根草。
“你藏在床底下的三十两银子,我找到了。”
朴月看着墓碑。
“没收了。”
风吹过山坡,树叶发出沙沙声。
朴月坐了很久。
“你走的时候,说不着急。”
她伸手抚过碑上的字。
“我身体还好,还能陪你几年。”
她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泥土。
“你多等一阵。别催。”
她提起空食盒,转身下山。
暗卫看着她一步步走远。
她的背脊仍旧挺直,脚下也没有停顿。
回到旧院时,天已经黑了。
朴月走到井边,打水洗脸。
井水很凉。
她回到屋里,点上灯,坐到桌前,翻开一本旧案卷。
这是季骊以前办过的案子。
纸页上留着他的批注,字迹潦草,笔锋重得几乎划破纸面。
朴月看了一会儿,把案卷合上。
半个月后,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雨。
朴月的菜地被淹了。
她戴着斗笠,拿锄头在院子里挖排水沟。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袖。
沟挖好后,积水慢慢排了出去。
朴月放下锄头,脱掉斗笠,站到屋檐下。
雨停了。
太阳从云后露出来。
她进屋换了身干衣服,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季骊走后第十五日。菜地被淹。我挖了排水沟,他没有帮上忙。”
写完,她把纸收进木盒。
盒子里已经放了十几张纸条。
等盒子装满,她就带到城外烧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