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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七连营门内已经排好了送行队伍。
广播里放着《军中绿花》,歌声从连部屋顶传下来,压住了周围的脚步声。
今天离队的老兵背着行囊,装具交接完毕,肩上的旧肩章也要摘下。
叶丰站在一班队尾,把两块肩章取下,放进回收袋。
手离开袋口后,他还盯着里面看了几秒。
四年时间,真正能带走的东西不多。
马骁拿着人员名单走到陈烈面前,眼圈已经红了。
“陈排长,离队人员和行李都清点过了。”
马骁把名单递出,手掌在纸边压了一下。
陈烈接过名单,从第一个名字重新核对。
他先点人,再查包,最后检查交回的被装、装具和证件。
有人少了一条腰带,有人把水壶挂错了位置,他都当场指出,登记册上一个勾一个勾落下去。
退伍是大事,谁也别想在最后一步出岔子。
检查完叶丰的背包,陈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回家以后,先把腿养好,别刚进门就去搬重东西。”
叶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把帽子摘下来,抱住陈烈,手臂收得很紧。
陈烈的胳膊抬了半天,最后落在他后背上。
“别哭,丢人。”
叶丰肩膀抖了一下,骂声卡在喉咙里,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一班的老兵接着围上来。
有人拍着班长的背,有人把自己的联系方式重新写了一遍塞进战友口袋,还有人抱着营房门框,迟迟不肯走。
马骁站在旁边,强撑了半天,眼圈还是红了一圈。
他把叶丰的背包带重新勒紧,又把衣领抚平。
“到了家,给连里报个平安。”
马骁拍了拍叶丰的后背,手掌停在那里,没有立刻收回。
叶丰点了点头,转身登上大巴。
车门合上后,车里的人还隔着玻璃挥手。
有人把手贴在窗上,有人偏过脸擦眼睛,几个年轻战士站在路边,喊到嗓子发哑。
陈烈站在队伍边上,继续看着名单。
他把最后一个名字划掉,抬头时,大巴已经驶过营区主路。
车尾拐出营门,门岗抬杆,铁门在后方重新合拢。
广播里的歌还在放。
陈烈没有马上转身。
他手里捏着那张名单,风从纸面下钻过去,把边角吹得不停抖动。
他伸手压住,站在原地多停了很久。
马骁也没动。
直到队伍里有人喊集合,两人才收回视线,跟着其他人往训练场走。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旅教导队标志的通勤车开到连部楼下。
车轮压过碎石,停稳后,后车门立刻被推开。
张猛先探出身子,随后拎下一个旧帆布包。
包里塞满了课表、教案和训练记录,边角已经被磨得起毛。
他在教导队待了大半年。
每天改课表、写材料、做示范,上午讲队列,下午整理总结,晚上还要核对第二天的训练安排。
那些纸张和表格堆在桌上,压得人连腰都懒得直。
车门关上,张猛把移交文件交给司机,抬手捶了捶腰。
“回基层才是干活,教导队那地方,坐久了人都快废了。”
张猛揉着后腰,脸上满是嫌弃。
他这次回七连,是自己递的申请。
新兵马上下连,内务、体能、思想和枪械训练都要重新铺开。
连队骨干不够,他听到消息后,立刻把申请交了上去。
张猛已经盘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