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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为霜握着信纸,一动没动。
她看完了第一遍,没反应过来。
又看完了第二遍,这时才算真正读进去了,内容却使她心乱如麻。
“你娘的名字,我不能写在这里。”
从这句不难猜出,她的血脉源自她的母亲,可是到了这种程度、这样几近灭族的境地,这位大伯竟然仍旧抱有疑虑,以致不敢写出对方的名字?
她不信胡青囊会是个杞人忧天的人,所以更能品出事情的严重性。
为什么?
还有计划成功了?是什么计划?和她活下来有关?
而她的母亲……胡为霜回想起义父透露的只言片语,那一代的胡家嫡系中,身为女子的只有那位嫁做人妇的姑姑,而她是她的女儿。
所以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整个故事里销声匿迹的、她的生身父亲又是谁?
而大伯说后悔放母亲走进的那个地方——那个不可言说之处,究竟又是哪里?
胡为霜只觉得眼前的朦胧似被拨开,而远处却氤氲起了更深的浓雾。
扑朔迷离。
影衙……血脉……禁忌……
回想起一路的不同寻常,风满楼的迷档、曹禺的特别关注、不惜打搅逝者安宁也要找到她……
胡为霜的前半生总是和义父四海为家,她从前只以为是胡青书天性潇洒,不愿久久困在一处,所以乐于游历,居无定所。
可如今反忖那段过往,曾经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一一浮现——女童许愿长住某地时男人一闪而过的苦笑,她随义父四处拜访时后者每逢亲友相见便要大醉一场……他究竟是不愿,还是不敢?
究竟是他们在通过她追查她的义父?还是他们很多年前便在搜寻漏网之鱼的踪迹,所以才在义父死后、关注了露头的她?
或许,一切不止是江湖这么简单。
或许,影衙有所忌惮的不止是靖安司的身份,侯府武林盟的庇护,还有……胡家的血脉和她的活口。
大伯说不要复仇,义父也说不要复仇。哪怕她登顶天下第一,哪怕她世间鲜有敌手。
为什么?除了仇人的强大远远超乎于个人力之所及之外,胡为霜想不到第二个答案。
也就是说,她报仇所需付出的代价超乎于她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那么可以就此排除仇者是江湖人的范畴。
而远离影衙,还要远离长安……
长安?!?
胡为霜睁开眼,隐隐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只差临门一脚。
她不动声色地把这封信折好,和蜡丸一起放入怀中,又拿起那本薄册。
翻开第一页,依然是工整的小楷,写着——
青囊引气诀。
下书一行小注:胡氏祖传内功心法,以气血养经脉,以内息催药力。非胡氏血脉修之无益,胡氏血脉修之可通药性。慎传。
上卷讲血脉与药理的对应,中卷是心法口诀和行气路线图,下卷是却九篇方剂,皆是胡青囊行医生涯中自创的救命良方。
胡为霜粗略通读下来,发现末页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字迹比正文略紧:此功第四重为分水岭,桎梏在即,过则成,不过则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