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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里。

那是一把灰黑色的粉末，细得像面粉，在火光中泛着一种暗淡的金属光泽。

她把这把粉末凑到嘴边用力一吹。

粉末被风吹散飘向空中，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群细小的飞虫，四散开来融入夜色。

厉北铮问道：“这是什么？”

“地脉灰。”苏棠拍了拍手上的残留，“从黑山最深处的矿脉里挖出来的，北瑶帮我焙干了磨成的粉。这东西有个特性，遇热会产生一种很轻的气体，比空气轻得多，会快速上升，在高空形成一个低压区。”

她伸手指了指天空中某一处：“低压区一形成，周围的气流就会被吸引过去，风向就会变。”

厉北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空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浓烟和火光交织成的一片混沌。

但他能感觉到风的方向，确实在变化。

起初几乎察觉不到的，原本从西北往东南吹的风，似乎犹豫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停顿了那么一瞬。然后它调转了方向。

先是树梢开始晃动，朝着与之前相反的方向摇摆。

然后是地上的灰烬被卷起来，打着旋儿飘向西方。

火舌原本正朝着黑山深处舔舐，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了尾巴，猛地一顿随即掉转头来，朝着来路反扑回去。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那一片刚刚还在吞噬黑山前沿的火海，像是突然活过来的巨兽，咆哮着转过身，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西戎大营的方向猛扑过去。

火浪一层叠着一层，掀起数丈高的烈焰，将沿途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灌木、营帐、辎重车，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在一瞬间被点燃，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西戎大营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前沿阵地的士兵。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火浪朝自己涌来，先是愣住，然后发出惊恐的喊叫，扔掉手中的弓箭和火把，转身就跑。

但人的两条腿跑不过火，更何况那火还不是普通的风助火势，它像是有了生命，专挑辎重集中的地方烧。

厉南海站在高台上，目瞪口呆。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风是往黑山方向吹的，火势也是按照他的计划在蔓延，怎么会突然这样。

他猛地看向黑山的方向。隔着浓烟和火光，他看见山门口那棵最高的松树下，站着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朝他这边望着。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平静的，嘲弄的。

是那个小白脸，账房先生。

厉南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冲了上来。

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能够改变风向的人。

这已经不是计谋，这是妖术。

他张嘴想大喊让士兵冲过去抓住妖人，但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咳得眼泪直流。等他好不容易直起身来，发现高台四周已经被火海包围了。

木质的高台已经开始冒烟，脚下的木板烫得吓人。

士兵们已经四散逃开。整个高台变成了一座孤岛，被火海团团围住，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