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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钢林缩在角落里,脸上火辣辣的,觉得在场所有人都在笑话他。
等到人群散去。
满婆婆回头恶狠狠剜了姜玉玲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们给我等着,我满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简直咬牙切齿。
可这话,如今听着,也就剩一口气撑着门面了。
连还没走剩的街坊都忍不住啐了一口。
“都干了卖孙女的缺德事,还有脸来抢孩子?”
真是双标至极。
满家人想让姜白认祖归宗,算是彻底翻了车。
没有了满家人的阻挠,铺子的生意第二天就回了暖。
他们一家人怕是连出门的脸都没有了。
先前躲着走的街坊一个个又笑呵呵来照顾生意,还有人专门赔不是。
“玉玲啊,是婶子错怪你了,都怪那满家不是东西!”
姜玉玲笑着一一应了,心里那块压了半个月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夜里收摊,她难得哼起了小调,
红霞打趣她,“玉玲姐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被她啐了一口。
然而,高兴日子还没过多久。
没过几天。
赵政霖和往常一样,从厂里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上头盖着红红的印章。
他一进门,姜白又注意到了这个牛皮纸信封,
她顿时觉得有点慌。
果不其然,赵政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姜玉玲正在灶上烙饼,头也没回,几乎是下意识的话语。
“回来了?洗手,饭就好。”
就像个平凡的贤惠妻子似的。
“玉玲。”
赵政霖的声音有些哑。
姜玉玲回头,见他站在门边,手里攥着那封信,神色说不清是喜是忧。
她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赵政霖看着她,喉结滚了滚,把手里的信递过去,
“今天厂里通知……处分复查有眉目了。”
“上头启动了程序,近期可能要召我回京述职定调。”
“似乎是,京城那边有了动作,有可能是翻案。”
屋里一下子静了。
姜玉玲的身体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信接过来,却没看,只是捏在手里,指尖有点颤抖。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
“……这是好事啊。你……你该高兴。”
“你这些日子,受了太多委屈了。”
“本来你可是个军官呢,却偏偏来到三水镇这样的小地方……”
姜玉玲说着说着,就撇过头去,有点心情复杂。
她的心里闷闷的。
赵政霖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你说的没错,我也终于能回到京城了。”
“我家族的案子被翻了,大家也许都能重获清白。”
姜玉玲心想,果然啊。
他肯定是要回京城的,不会和自己待在三水镇这个小地方。
“我这半辈子,就等着这一天。”赵政霖还在一个人说着。
“我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我是想堂堂正正地,把那口气挣回来,让那些年踩过我的人看看,我赵家没做过亏心事。”
他说这话时,姜玉玲才发现,他的眉眼异常坚定。
姜玉玲把信轻轻放在桌上,伸手理了理他领口的褶皱,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那你可得好好去,风风光光地去,把你那口气挣回来。”
赵政霖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姜玉玲卖完早餐后就立刻回了家中,也没有去裁缝铺,
而是给他烙了整整一布袋干粮,又翻箱倒柜收拾行李,把他四季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压平,码进包里。
她还赶着灯,用攒了好久的灯芯绒料子给他做了一件新外套。
京城风沙大,不如她们南方,如今马上冬天了,姜玉玲怕他冻着,只好给他做了一身新衣服。
把衣服给了赵政霖后,她还认真叮嘱。
“你到了那边,别舍不得花钱,该吃吃该喝喝……你胃不好,凉的少吃……”
赵政霖坐在一旁看她忙活,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好一遍遍说。
“够了够了,带不了那么多”。
整个人都在笑着,无奈的笑。
姜玉玲头也不抬,“多带点,万一那边不顺,你也不至于饿着肚子。”
她说这话时,语气又轻又软,软得让赵政霖心里发酸。
“我怎么可能会饿着。”
说完这句话,赵政霖就有点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姜玉玲听到这话后,动作稍微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落寞起来。
他张了张嘴,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很想大着胆子告诉她们娘俩,“玉玲,你跟小白,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可他到底还是没敢说出口。
他怕姜玉玲觉得他在逼她抛下铺子,抛下她好不容易挣起来的根。
当然,最重要的是家族平反这件事,他心里也没有一定的把握。
在事情没有定下来之前,他不想让姜玉玲率先抛弃自己的事业,去陪他追随一个不稳定的东西。
这样一来。
他不提,姜玉玲也就不问。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一个装行李,一个装不知道。
姜白把这些全看在眼里,急得直抓心。
……妈呀,她妈这是在「送爸爸走」啊!
果然,这天夜里,姜白起夜上厕所,摸到堂屋,看见妈妈一个人坐在煤油灯下,对着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行军包发呆。
那件新做的灯芯绒外套,被她叠了又打开,打开了又叠好,反反复复。
灯影里,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又很快放下,像怕被人看见。
姜白心一揪,奶声奶气地喊。
“妈妈!”
姜玉玲赶紧背过身,吸了吸鼻子,回头强笑。
“怎么醒了?快去睡。”
“妈妈是不是哭了?”姜白走过去抱住她一条胳膊,“妈妈是不是舍不得爸爸走?”
姜玉玲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点抖:“……傻丫头,爸爸是去办正事的,办完……就回来了。”
“咱们在镇上等他就行。”
“那我们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京城呀?”姜白仰起小脸,“小白想去看看天安门,看升国旗,爸爸说那里可大了。”
姜玉玲愣住,半晌才含糊道,“京城……那是爸爸要去的地方。咱们……咱们在这儿挺好的。”
“那要是爸爸不回来了呢?”
这一句,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姜玉玲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其实她担心的就是这个。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有点舍不得赵政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