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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说说没有用,最重要的是实地走访。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赵政霖借了辆车,载着姜玉玲,沿着护城河往城东去。
大家口中所说的那块地在城东,挨着新修的马路,两边是刚拆出来的空地,再过去就是菜市场和百货大楼。
地理位置优越。
姜玉玲跳下车,站在地头,往四周望了一圈。
随着她越来越仔细地看去,她的心脏在胸膛里咚咚地跳。
好的。
这真是块好地。
人多,路通,四面都是人来人往的活水。
在这儿盖一排门面,想不红火都难。
“怎么样?”赵政霖站在她旁边,也打量着四周。
姜玉玲蹲下去,捡起一块土,握了握。
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在生长。
“值。”她说,“这块地,真的特别值!”
赵政霖没说话。
他这人,做事稳。
看了一圈,他也觉着这地看着是不错,可越看,心里越有点不踏实。
就因为太好了,所以是个人都能明白,这块地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地太好了,谁都想争。”他慢慢地说道,“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凭什么能拿下来?”
“试试嘛。”姜玉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睛亮得很,“不试,怎么知道拿不下来?”
赵政霖看着她那副样子,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拦不住。
他这辈子也拦不住这个充满野心的女人。
当天下午,黄德发就来了。
他跟踩着点似的,姜玉玲两口子刚到家,他后脚就进了门,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笑得一脸热络。
“姜老板,得看了吧?”
“看了。”
“怎么样,中意不?”
姜玉玲没绕弯子,“中意,可我有个条件。”
黄德发挑了挑眉,“你说。”
“这的……我打算一个人投。”姜玉玲看着他,认真地说,“本钱我出,事我担。你只负责把关系打通。”
“地拿下来,给你一笔辛苦费,其余别的,全部免谈。”
黄德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姜老板,痛快!”他一拍大腿,“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明白人打交道!”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纸,摊在桌上。
“你看……”
纸上盖着个红红的圆章,写着些姜玉玲半懂不懂的字。
黄德发指着那些字,一条一条地跟她讲。
“这是这个项目的情况说明,这是内部传达的精神,这是招商的时间节点……”
他讲得头头是道,姜玉玲听得频频点头。
姜白趴在桌子另一边玩花生米,其实小耳朵竖得高高的。
她越听,心里越凉。
……这不对啊。
这些人嘴里那些内部精神,时间节点,听着唬人,其实全是空话。
盖的章也不对,正经的红头文件,哪能这么随便拿给个人看。
这要是赵政霖看,肯定得把人拱出去。
可惜赵政霖一回来就去上班了,不在家里。
她一个三岁半的娃,说了也没人听。
等黄德全离开后,姜玉玲拍了拍姜白,示意她不用着急。
“我和你爸爸心里有数。”
“真的吗?”姜白撇撇嘴,“我感觉他像骗子。”
“他本来就是骗子,我早就知道。”姜玉玲淡淡地说,“不然我怎么一网打尽?”
姜白惊讶,没想到老妈现在如此狡黠。
等赵政霖回来后,姜白第一时间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
赵政霖非但不惊讶,反而理所应当地点点头,“你才发现呀?小笨蛋。”
后来,两口子又去了一趟工商所。
姜玉玲没开门见山说我要拿地,她只是先问了问,这招商的章程,要什么条件,走什么程序。
工商局的孙同志给她看了一份文件。
姜玉玲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顺着字一行一行往下划。
看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孙同志,这上头写着面向社会公开招商,可下头又有一句,同等条件下,优先国有、集体单位。”
“那我一个个体户,能报名不?”
孙同志推了推眼镜。
“能报,可你这胜算,不好说。”
姜玉玲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听懂孙同志的暗示了。
原来这块地,不是公开招商,是面子上公开。
这里头的门道,比黄德发说的还深一层。
回大院的路,两个人走着。
赵政霖忽然开口,“这地你拿下不容易,你又何必……”
“我知道不容易。”姜玉玲打断他,语气平平,“可你去打听打听,这年头的生意,哪一样是容易的?”
赵政霖没再劝。
他知道,他媳妇这回是铁了心。
她没有被黄德发哄得晕头转向,是她把里里外外、明里暗里,都摸过一遍,才决定要干的。
“你要是真想拿。”赵政霖想了想,说,“我托几个老战友,再帮你打听打听,这里头到底是谁在说话。”
姜玉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行。”
这几天,两口子分了工。
赵政霖去查这桩事的上头到底是谁在管,谁有份,谁的话管用。
姜玉玲去查这桩事的下头,就是那块地的行情,那笔本钱,那些能说上话的人。
然而,这世上最厉害的骗子,不是骗你钱,是骗你这世上没有骗子。
黄德发,就是这种人。
果然,没过几天,黄德发又来了。
这回他不是空着手来的。
他一进门,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纸,啪地搁在柜台上。
“姜老板,你看看。”
姜玉玲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一动。
他这次又换了方法?
这是一份合作意向书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黄德发名下的德发实业出资一部分,姜玉玲出另一部分,合着拿的,得到手,分成五五。
姜玉玲把那份纸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没急着说话。
黄德发见状,笑得更热情了。
“姜老板,你是个明白人,我跟你说实在的。”他往前凑了凑,这地,你要是自己拿,八成拿不下来。”
“为什么?”
“因为这道上有个规矩,个体户想脱颖而出,你就得挂着一个单位的名头。”
黄德发指了指那份意向书上的红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