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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德发实业,是正经单位,你挂我这个名头,投进去的钱,还是你的,地拿下来,就是你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处处都在为姜玉玲着想。
姜玉玲抬起头,看着他。
“黄老板。”她把那份意向书,慢慢推回他面前,“你的好心,我心领了。”
黄德发的笑,僵了一下。
“可我这人有个毛病。”姜玉玲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我吃过得亏,都是栽在好意上头,这地要是我的,我凭什么非得掛你的名头?”
“要是真讲交情,就该替我想想,我凭自己这间铺子,去慢慢走它个一年半载的程序,图的就是将来这地,板上钉钉是我姜玉玲的。”
“你要是让我挂你的名,那这地到底是谁的,就说不清了。”
黄德发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姜老板,你多心了,咱们合作,哪能说不清……”
“说不清的就是说不清。”姜玉玲把茶碗往桌上一放,不轻不重,“黄老板,对不住。这桩生意,咱们怕是合不来。”
她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德发走出玉玲商行,脸色就沉了。
他拐进巷子,上了不远处一辆停着的吉普车。
车里坐着的,是李秀兰的男人,王科长。
“怎么说?”
“那娘们不上套。”黄德发点了根烟,“油盐不进。”
王科长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慢条斯理地掐掉了手里的烟,扔出窗外。
“不上套,”他淡淡道,“那就她自己撞上来。”
接下来这几天,姜玉玲没闲着。
她跑银行,把自己的钱理了理,跑工商所,把玉玲商行的章程查了个底朝天。
最后,她还托陈巧云,把南边那批老关系,一个一个地问了个遍。
她甚至趁着赵政霖回来的晚上,两个人头碰头,把她所有的家底,做了一份备份。
账本、单据、进货出货的往来,一样一样,抄了一份,锁进了另一个柜子里。
赵政霖看着她忙活,一开始还纳闷。
“你这是做什么?”
“留个后手。”姜玉玲头也没抬,
赵政霖盯着她看了半晌,心情复杂。
他这媳妇,从前一双手撑起一个铺子,靠的是勤快和本分。
如今,她开始学会留后手、防小人、走门路了。
“嗯。”他说,“你做什么,我都陪着。”
但姜玉玲低估了一件事。
她以为黄德发要的,是分一杯羹。
她没算出来的是,黄德发要的根本不是分羹。
他要的是整锅端走。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姜玉玲像往常一样去开铺子,刚掀开门帘,门口站着几个人,穿着制服。
为首的那个,她认得,是工商所的老孙,前些天上门给她递过招的的息的的个。
“赵家太太,姜玉玲。”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有人举报,你大量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物资,涉嫌投机倒把。”
“按规定,你这铺子,得先封了。”
姜玉玲捏着门帘,站在原地。
很快,她冷静下来了把门帘挂好,回屋里,把桌子、账本、货架,一样样收拾利索。
她甚至还拿抹布,把柜台擦了一遍。
整个人冷静的不行。
“同志。”她擦完,抬头看老孙,“我这铺子里,进的什么货、出的什么货,账都在柜子里。”
“您封就封,账本您一并带走,我一页一页跟您对。”
老孙看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反倒愣了一下。
这年头,真被查的个体户,要么哭天抢地,要么撒泼打滚。
像这么平静地请他带账本的,还是头一个。
铺子被贴了封条。
姜玉玲被带去问话。
整个大院,一下炸了锅。
“一个乡下来的女人,抛头露面,早晚出事!”
“这下可好,连累赵参谋喽。”
李秀兰在院里嗓门最大。
她抱着胳膊,站在玉玲商行那扇封了的门边上,嘴里啧啧有声。
“哎哟,早劝过她,见好就收,这下可好……”她拖长了音,“弄不好,是要进去蹲着的。”
姜白蹲在不远处,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李秀兰今天笑的阴恻恻的。。
姜白看着,心里发凉。
……这帮人,是早有准备的。
果然。
问话的地方,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姜玉玲坐了半天,没人理她。到了晌午,进来两个人。
一个她不认得,但一个她认得,是黄德发的伙计,前些天跟着黄德发去过她铺子的那个。
那人一进门,就从怀里掏出一沓单据。
“姜玉玲,这是你从我们德发实业进的货吧?”
“这上头写的都是统购统销的口子,你把这批货,转手倒卖到市面上去了。”
她进货,从来只从陈巧云那条线走。黄德发的货,她一样都没碰过。
“这单据,不是我的。”她说。
对方笑了笑,把单据推到她面前。
“白纸黑字,上面有你的手印。”
姜玉玲低头一看。
落款那些人,那画押和日期,分明是前几天,黄德发上门,让她签的那份合作意向书!
她当时没签。
她记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摆在她面前的这张,手印是真的。
“我没按过这个手印。”她一字一句说,“这份东西,是伪造的。”
对方不置可否,只是又推过来一张。
“还有这个。”
是玉玲商行的一批进货单据,日期、品名、数量,都对得上。
但出售的却改了数字。
她的账本,分明被人动过手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对方已经把两张单据收起来,站起身。
“姜玉玲,你的问题不小,还是老实交代吧。”
姜玉玲坐在那儿,手心一点点攥紧。
窗外,日头正当头。
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还是那句话,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我申请笔迹鉴定!”
话音落下,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必须要请专业人士来做笔迹鉴定,不然我是不会认的!”
他们见状,没有办法,也只好选择去请专业的笔迹鉴定专家来。
然而赵政霖像是早有预料似的,不过多时,便把笔迹鉴定的专家带了过来。
当场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