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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茂走到他们面前。
“今晚曹盛怎么把你们叫出来的,都说清楚。”
最前方一名队正沉默片刻,从腰间摘下令牌。
“只说白石渡发现荒山匪徒,让我们跟着来剿匪。没给公文,也没提这里有县衙的人。”
他顿了顿,又看向马背两侧的包裹。
“来之前曹统领还让每队都带火油,说等杀完以后,把盐仓烧干净,免得匪徒留下东西。”
孙大虎顺手扯开最近一匹马上的包裹,几个陶罐滚了出来,塞口全是油布,再拆另外几匹,还是火油。
几十号骑兵看着地上的陶罐,脸色都不好看。如果只是来剿匪,为什么连烧仓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
张茂没有再问,转身走到曹盛面前。
“搜。”
两个捕班县兵立刻上手,曹盛身上的县衙令牌先被取下,随后是腰间短刀、钱袋。
最后,从贴身内衣里搜出两封折得极小的纸。张茂拆开第一封,只看一眼,眼神就变了,白石渡之人,不留活口。
下方同样压着一个“文”字私印,第二封内容更多。若红账无法取回,立即封闭县城四门,销毁粮房旧档。
将县库银钱转入陆宅,以备离城,张茂看完,手指停在纸上许久。
旁边县兵忍不住问:“班头,上面写什么?”
张茂把第二封信直接递了过去。
“自己看。”
那名队正看完以后,脸也沉了。周围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县令若真是清白的,为什么要封城?
又为什么要毁粮房旧档,甚至把县库里的银子往自己府上搬?张茂再看向曹盛时,声音已经彻底冷下来。
“陆文昌准备跑?”曹盛跪在地上,反倒笑了,“现在知道又怎么样?”
他嘴角带着血,神情却有几分狠厉。
“县城四门这个时候早关了。陆大人手里还有上百亲兵,粮房、户房、城门守卫哪个不听县衙的?”曹盛看向周野,“你一个流民头子,有种带人撞城门啊。”
“只要荒山的人敢拿刀攻县城,你前面做的这些事就全白费。”
孙大虎提着刀走过来。
“那就撞开。”
旁边刚被解开绳子的韩四却急忙开口:“不行。”
他揉着发麻的手腕。
“山寨能打,县城不能这么打。荒山守卫真持械攻门,到了府城那边也说不清。”
孙大虎皱起眉。
“那眼睁睁看他把账烧了,银子搬走?”
周野拿起那两封密信。
“谁说要荒山攻城?”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周野先看张茂,再看那四十多名一直没动手的县兵。
“张班头是安平县捕班头目。你们也是县里的兵。”
那名队正没有说话,周野把第二封密信递过去。
“县令下令转移县库、焚毁粮房旧档,还准备携银离城。按你们县衙自己的规矩,该怎么办?”
张茂盯着那封信看了片刻。
“县库银钱不能私挪。”
他慢慢握住刀柄。
“粮房档案涉及赈粮案,更不能毁。”
旁边队正接过话。
“如果县令真准备离城,至少要先把人拦住,等府城来查。”
张茂点了点头。
“捕班先封县库和粮房。”
他抬头看向那四十多骑。
“城门那边,就得靠你们。”
队伍里安静了一会儿,最先压住曹盛弓箭的骑兵翻身上马。
“我回去。”
他把缰绳扯紧。
“今晚要真是剿匪,我照样听令。可让我替人烧账、搬县库,我不干。”
后面又有人上马。
“算我一个。”
“城东门有我熟人,我去叫门。”
“我家就在城里,不能真让他们把粮房烧了。”
原本停在河床上的骑兵很快重新聚到一起,他们没有转到荒山守卫这边。
却也没人再看曹盛,张茂抬头看了眼天色。
“从这里到县城三十里。陆文昌真想走,不会等太久。”
周野将两封密信、铜牌和“文”字私印重新装入木箱。
“曹盛和盐仓这批人全部带上。”
张茂皱眉。
“全带?”
“带。”
周野看向那四十余骑。
“他们既然都是人证,就让县城守门的人亲眼看看,今晚到底是谁奉命剿匪,谁又奉命灭口。”
张茂想了想。
“好。”
很快,俘虏被分开绑上几辆草车,骑兵走在最前。
张茂带捕班的人跟在中间,荒山守卫则把盾牌和长矛重新用草席裹起来,只留随身短刀,不再摆出战阵。
队伍离开白石渡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走出河床没多久,最前面的骑兵忽然放慢速度。
张茂骑马赶上去。
“怎么了?”
那名队正指着远处。
“看见没有。”
黑夜里,安平县方向隐约有一片火光,不是城里的灯火,是城墙上连续亮起的火把。
四门封锁以后,城头已经开始增派守卫,张茂盯了几息,猛地一甩缰绳。
“快!再慢一步,粮房那边就真要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