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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安平县城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
往日这个时辰,正门虽然还不会完全打开,却会留下一道小门,放运菜、送水和赶早市的百姓进出。今日却完全不同,城门紧闭,吊桥高高收起,城墙上每隔十几步便站着一名县兵,箭塔旁还堆着装满石块的木筐。
几处垛口甚至已经架起弓弩,显然不是临时封门。
张茂带人停在护城河外,抬头喝道:“城上谁值守?”
过了一会儿,墙头才探出一个人影。
“张班头?”
守城队正郑武明显愣了一下。
他扶着墙垛往下看了几眼,很快又看见张茂后面的县兵、草车和荒山众人,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县令大人有令,城中混入荒山匪徒,四门全部封闭。天亮以前,任何人不得进出。”
张茂直接举起腰牌。
“你看清楚,我带的是捕班差役和县兵。白石渡截杀信使一案已经查到关键人证,立刻放桥开门。”
郑武没有动,反而沉默了片刻。
“张班头,县里还送来一道口令,说你已经勾结荒山,挟持冯县尉和崔家家主。你若带人靠近城门,守门营可以直接拿人。”
孙大虎站在后面,听得差点笑出声。
“这姓陆的倒挺快。咱们人在白石渡,他罪名都先送进城了。”
周野没有让任何人继续靠前。
眼前这座城墙足有三丈高,吊桥又已经收起。他们这点人真想强冲,连护城河都未必过得去。
更重要的是,也不能冲。
周野抬头看向郑武。
“郑队正,县令封城,说是为了防匪,对吧?”
“对。”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把县库银钱转进自己府里,又为什么要烧掉三年前粮房旧档?”
墙头一下安静了。
郑武明显皱眉。
“什么县库银钱?”
张茂没有再解释,只朝身后一挥手。
两名县兵立刻把绑着双手的曹盛押到火把下。
“这个人,你总该认识。”
郑武脸色当即变了。
曹盛是陆文昌身边最得力的亲兵统领,平日里出入县衙,连冯德见了都不会轻慢。
可现在,他双手反绑,身上的夜行黑衣还没有脱掉。
张茂把从白石渡搜出的两封密信举起来。
“曹盛奉陆文昌私令,带四十多骑去白石渡灭口。盐仓里抓到十七个截杀府城信使的人,身上有武库箭、陆家的私人铜牌,还有盖着同一枚‘文’字印的命令。”
他说到这里,又扬了扬第二封信。
“这一封写得更清楚。封闭县城四门,烧毁粮房旧档,把县库银钱转入陆宅,准备离城。”
城墙上的县兵明显骚动了一下。
郑武盯着那两封信。
“有县衙官印吗?”
“没有。”
周野回答得很直接。
“只有陆文昌自己的私印。”
这句话刚落,墙头立刻有人低声开口。
“没有官印?”
“封四门也没公文?”
守城县兵开始互相看。
县令可以下命令。
可调动守门营、封闭四门这种事,正常都要有正式文书,至少也得有县衙大印。
郑武今日收到的,确实只有亲兵送来的一块令牌和几句口信。
当时县令仍在城中,他没多想。
现在再回头看,整件事从头到尾竟连一张正式公文都没有。
“郑武!”
城楼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二十多名县令亲兵快步登上城墙。
为首那人手持长弓,走到郑武身侧便往城下看。
“县令有令,张茂已经投匪。再敢在城下蛊惑军心,立即放箭!”
郑武皱眉。
“可曹统领就在
“曹统领已经被匪徒挟持,他现在说什么都不能信。”
城下的曹盛听得整张脸都扭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带人去白石渡就是奉陆文昌的命,人是他让我截的,盐仓也是他让我烧的!”
亲兵头目脸色骤变。
“放箭!”
几名亲兵几乎同时拉弓。
可箭头抬起来以后,城墙上的人却都看清了。
那几支箭根本没有对准周野。
全都朝着曹盛。
郑武猛地伸手,直接压住最近那张弓。
“城下还有县衙自己的人!”
亲兵头目拔刀便逼上来。
“县令说了,匪徒一律格杀。你敢抗令?”
郑武没有退。
“他是曹盛,我认识他八年。”
周围那些守城县兵也都看了过来。
他们同样认识。
若曹盛真是被荒山挟持,县令的人第一反应应该是救。
现在却急着杀。
张茂抓住这一瞬,直接朝城上高声喊道:“昨夜冯德派亲兵夜闯黑石军寨,想烧赈灾粮旧账,被抓了现行。今日白石渡又抓到曹盛的人,崔家的红账也已经找到!”
他把那张密信展开。
“三年前朝廷赈灾粮一万石,县令、县尉、崔家,全在分银!”
声音顺着城墙传进去。
附近街巷已经开始亮灯。
越来越多被吵醒的百姓走出家门,隔着街口往城楼方向张望。
县城里一样经历过那场灾荒。
脚夫、小贩、杂役、苦力,三年前同样有人卖房卖地,也有人活活饿死。
亲兵头目显然也发现城里开始聚人。
“都回去!荒山匪徒准备攻城,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
“他们没攻城。”
郑武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