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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头目猛地回头。
郑武指着城外。
“吊桥还在咱们手里。他们停在护城河外,没有云梯,没有撞木,更没有人碰城门。”
他又看了一眼曹盛。
“倒是你们上来以后,一句话没问,先要射死自己人。”
城上不少县兵的神色已经彻底变了。
周野没有继续跟那个亲兵头目争。
他让人把提前带来的木板从草车上抬下来,直接立在护城河对岸。
上面的字写得很大。
马顺站到火把旁,把内容一条条念了出来。
“朝廷赈粮,一万石。安平县百姓实得,不足三千石。”
“县令陆宅,分银九百两。县尉冯宅,分银三百两。”
“粮房、户房及其他经手官吏,共分银四百七十两!”
声音传进城内。
原本只是站在街口看热闹的百姓,慢慢往前聚。
“九百两?”
“那年不是说朝廷没拨粮吗?”
“我弟就是饿死的!”
城楼下的声音开始杂起来。
很快,有人直接朝墙上喊。
“让他们把账送进来!”
“县令真没贪,验账不就行了!”
“凭什么不让查?”
亲兵头目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忽然把刀横到郑武面前。
“最后一次,开弓。你再敢阻拦,先拿你这个通匪的!”
郑武看着那把刀,没有说话。
他在安平县守了八年城门。
三年前,他老母亲病得起不来床。家里最后一点粮换了药,等他去县衙问赈粮,得到的答复却是朝廷的粮还没运到。
人最后没熬过去。
郑武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手。
“守门营听令。”
亲兵头目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
下一刻,郑武声音响起。
“弓弩放下。没有县衙正式公文,任何人不得向城下县兵和百姓放箭。”
亲兵头目的笑僵在脸上。
“郑武!”
“我只认盖印公文。”
郑武拔出腰刀。
“你们既不是守门营,又拿不出调兵文书。先把这二十几个人控制起来。”
城墙上的长矛同时转向。
那群亲兵根本没想到,守门营会在这个时候翻脸。
双方推搡了几下。
亲兵头目刚想挥刀,旁边两个守城县兵已经一左一右扣住他的手腕。
长刀落地。
郑武没有再看他,直接走到绞盘旁。
“放吊桥。”
铁链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巨大的吊桥一点点落下。
轰!
桥面砸在护城河两岸。
紧接着,厚重城门也从里面缓缓推开。
城内街道上已经挤了不少百姓。
没人欢呼。
所有人只是看着外面那支混杂着县兵、捕班和荒山守卫的队伍。
张茂第一个走上吊桥。
“捕班追查赈灾粮案。所有县兵进城以后不得扰民,不许擅闯民宅,谁敢借机抢东西,我先拿谁!”
周野随后入城。
孙大虎等人的长刀全用布裹住,长矛和木盾也留在后面的车上,没有摆出攻城后的阵势。
他们才刚穿过城门,街道另一头便跌跌撞撞跑来一个老人。
老人还穿着粮房旧吏的灰色短袍,头发乱成一团,跑到近前时连气都喘不匀。
“张班头,后院烧起来了!”
张茂脸色一变。
“哪里?”
“粮房!”
老人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三年前的旧档全被搬到后院,已经点了火。还有县库的人在搬箱子,我拦不住!”
张茂猛地问:“陆文昌呢?”
“走了。带着家眷,还有十几辆马车,从东边水门出去的。”
张茂脸色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县库银子也带走了?”
老人摇头。
“还有别的。”
“什么?”
“边军粮饷。”
这四个字一出来,旁边几名县兵都变了脸色。
老人声音发颤。
“今年准备送往北边几处军营的粮饷,一部分银子、一部分军粮凭票,全在那批车上。”
孙大虎忍不住骂道:“他这是连军粮都敢卷?”
周野立刻问:“走哪条路?”
“东南官道。”
老人抹了把汗,急声道:“他还让人在城里放消息,说荒山匪徒已经攻破安平县,县令正在撤往临河军营求援。”
张茂猛地抬头。
老人后面的话几乎一口气说出来。
“临河军营离这里最近,真收到县令求援,半日内就能出兵。”
他看了看城门口那些荒山守卫,脸色发白。
“到时候他们看见你们在城里,陆文昌只要咬死是荒山攻城抢县衙,谁还会先听你们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