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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敬臣抬了抬手,两个书吏立刻过去。
第一箱,火印还在。
第二箱右侧确实有一道旧裂痕。
第五箱锁扣处,也正好少了一枚铜钉。
一处都没错。
程肃看向陆承礼。
“三日前,你拿这批银子换周野改口。今日到了巡察使面前,它们又成了临时筹集的赈灾善款。”
许敬臣把视线重新落到陆承礼脸上。
“你解释一下。”
陆承礼额头已经开始渗汗,却仍强撑着说道:“银子本来就是陆家的。此前与周野谈条件,是为了让地方尽快稳定,如今拿来补足赈灾亏空,同样是为了平息此案。两件事并不冲突。”
孙大虎听得嗤笑一声。
“还真会说。在东庄叫封口钱,到十里驿就叫赈灾银。要是我们今天全死在路上,这五箱银子是不是还能再换个名字?”
陆承礼猛地转头。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孙大虎刚要再顶一句,许敬臣已经抬起手。
“都闭嘴。”
周围顿时安静。
许敬臣没有继续追着三万两的说法纠缠,而是转向程肃。
“官道截杀发生在什么时候?”
“一个多时辰前。庞庆和沈七都是当场拿下,三十多名宁江府役全程在场,可以作证。荒山两名守卫轻伤,十八名证人无人死亡。”
许敬臣又看向张茂。
“伪造公文和那封短笺,从哪里搜出来的?”
“都在庞庆身上。”
张茂把经过一次说清。
“同时搜到的还有一张已经盖过府印的空白公文,以及一枚能进出府衙后门的腰牌。山坡上的弓手则由沈七带领,其中七人当场被擒,剩下的人逃进山里。”
许敬臣听完,没有再问陆承礼。
“封银箱。”
两个书吏立即取来封条,陆承礼脸色终于变了。
“许大人,这件事还没有查清。陆家在宁江府经营多年,家父与知府大人也有多年交情。就算要查,也该等知府到场,把庞庆和沈七的供词一并核实以后再定。”
许敬臣看了他一眼。
“本官现在没给赈灾粮案定罪。”他抬手指向木案上的两份公文,“抓你,是因为有人伪造知府手令,又在官道伏杀本案证人。庞庆指认你,沈七也是你陆家的护院头领,现场还搜出了短笺和空白盖印公文。”
许敬臣语气没有提高。
“这些够不够先把你收押,进府以后再审?”
陆承礼嘴唇动了动,周围陆家护卫已经有人下意识握住刀柄。下一刻,一百多名巡察使甲士齐齐举矛向前。
陆家十几个人顿时僵住,没人敢拔刀。
“陆承礼、庞庆、沈七,以及今日参与官道伏杀又被擒下的人,全部收押。”
铁链扣到陆承礼手腕上时,他终于没了先前那份从容。
“许大人,你不能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本官会审。”
许敬臣没有再跟他纠缠。
“真是假的,你自然能出去。真是真的,谁来替你说话都没用。”
陆承礼被押到一旁。
……
许敬臣这才看向周野身后的三辆马车。
“原始账册都在车上?”
“只有一部分。”周野没有隐瞒,“其余原件分开保管在临河军和安平县县衙。完整抄本一共十二份,已经分别送到了几个地方。”
许敬臣看了他片刻。
“你倒是防得很严。”
“已经有人烧过一次账,也有人在路上射过一次证人。我不敢再把所有东西放在一辆车里。”
许敬臣没有评价,只朝书吏道:“先开一箱,当众清点。页数、封口、经手人全记清楚,程肃、张茂和对应证人一起签押。”
第一只木箱很快被抬到木案前。
粮运旧账。
崔家红账抄页。
曹盛供词。
白石渡截杀密令。
书吏每取出一份,便当场登记名称、页数、印记和原持有人,再交给对应证人确认。
程肃负责核对县衙部分。
张茂负责核对查抄和押送记录。
等确认无误,再由几方共同签字。
陆承礼被押在不远处,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一件件进入巡察使的封存册。
每多一笔签押,陆家的手便更难伸进去一分。
最后一本账册刚登记完,书吏正准备重新封箱,府城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骑快马几乎直接冲到驿站木栏前。
骑手翻身下马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随后便一路跑到许敬臣面前。
“许大人,府里出事了!”
程肃脸色一沉。
“别喘了,直接说。”
骑手咽了口唾沫。
“陶安逃了。府役去拿人的时候,陶宅已经空了。他带走了府库里三年前那批赈灾粮的原始拨付文书,还有两名负责保管府印的书吏,家眷也提前不见了。”
程肃猛地转头看向庞庆。
庞庆在官道上那句没说完的话,终于接上了。
知府身边的师爷。
程肃直接走到庞庆面前。
“你刚才说空白公文和知府身边的人有关。说清楚,是陶安?”
庞庆这次不敢再藏。
“是。我只知道陆承礼跟陶师爷私下来往很多。那张空白公文是陆承礼交给我的,他说府衙里面已经安排妥了。具体怎么从书房拿出来的,我真不知道。”
许敬臣已经站起身。
“立刻回府传令,四门全部封闭。陶安的宅子、家眷、车马、平日往来的商行和酒楼全部查。两个失踪书吏也一起列入追捕,不准只盯着城门。”
随行甲士立刻领命。
周野却没有看那些准备上马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已经重新封好的五只银箱上。
陶安早不走,晚不走。
偏偏在陆承礼官道伏杀失败、巡察使开始接触账册的时候,带着三年前赈灾粮最关键的府级原始文书逃了。
他带走的甚至不是金银,是账。
周野忽然想起白鹭仓里的那只木匣,还有河西商行船舱里那些刻着黑鹰的铁牌,许敬臣注意到他的神色。
“你想到什么了?”
“陶安既然带着原始拨付文书逃,说明那东西对某些人很值钱。”
程肃皱眉。
“你怀疑他去找陆家?”
周野摇了摇头。
“陆承礼已经被抓,陆家现在自己都未必顾得过来。陶安这个时候再去找他们,换不到多少活路。”
许敬臣没有催。
周野看向北面的夜色。
“安平县三年前的赈灾粮,白鹭仓的边军粮饷,还有北境布防图,这几件事情看着分开,河西商行却都出现过。”
程肃脸色微变,周野收回目光。
“先查宁江府的河西商行总号,陶安如果真想拿那批原始文书换一条活路,那里比陆家更值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