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县令上任,第一站不是县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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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县新县令到任的消息,比人先到了荒山。

周禾拿着县衙刚送来的文书进白鹭仓时,周野正和赵七核对寨墙下一批石灰和铁件。

“新县令姓顾。”

她把文书往桌上一放。

“顾庭山,四十三岁。到任的手续今日刚办完。”

周野还在看账。

“顾明章呢?”

“还是县丞。”

陆文昌出事以后,安平县衙几乎是顾明章一个人撑着。赈灾粮案、崔家、河西商行一件接一件,县里到现在还能维持住,少不了他在中间压着。

周禾却没有继续说顾明章。

“新县令没急着翻县仓旧账。”

“他先往荒山来了。”

周野这才抬头。

“什么时候?”

“已经在路上。”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脚步。

孙大虎掀帘进来,额头上还有汗。

“东家,青石驿点刚递回来的信。”

“县里的车队已经过了青石村。二十多个衙役,两名书吏,一辆青篷马车。”

“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时辰就到。”

赵七手里的笔停住。

“刚上任就往咱们这儿跑?”

他皱了皱眉。

“不会是来收东西的吧?”

这话倒不奇怪。

如今的荒山已经太显眼。

一千多人。

六十名正式守卫。

三十二匹战马。

白鹭仓、东庄、石桥村、黑石军寨几处地方连在一起,北道商路、流民安置、水利和军寨协防,也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落到了荒山手里。

百姓眼里,这里是个越来越能活人的地方。

新县令坐进安平县衙以后,看见的却是县境内突然多出了一块有人、有粮、有守卫、还能自己分工修路的聚落。

他若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不正常。

赵七往北坡方向看了一眼。

“骑队要不要先收回来?”

周野把账册合上。

“收什么?”

“该练照练。”

“寨墙该修照修。”

“人家都亲自过来了,再藏三十二匹马,显得咱们更有鬼。”

赵七想想也是,抱起账册便出去继续安排工地。

半个时辰后,县衙车队进入白鹭仓。

排场比众人预想得小。

二十余名衙役。

两名书吏。

还有一名负责护卫的县中武官。

青篷马车停在仓外,先下来的却不是书吏。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自己掀帘走了下来。

青色常服。

腰间只挂着一块官牌。

没穿官袍,也没摆县令出巡的仪仗。

顾庭山落地以后甚至没有马上问周野在哪。

他先站在白鹭仓外看了一圈。

成排粮仓。

刚铺出不久的碎石主路。

远处冒烟的铁匠坊和冶铁炉。

北坡那堵还在向两侧延伸的寨墙。

再远一些,训练场上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十二名骑手正按韩魁的口令练四骑换位。

顾庭山在原地停了片刻。

“那就是荒山的骑队?”

一名提前了解过情况的书吏低声道:“目前成队的只有十二骑,马有三十二匹。”

“十二个骑手没什么好看的。”

顾庭山望着马厩方向。

“三十多匹北地战马,能养这么久不掉膘,才不容易。”

说完,他没再评价,继续往白鹭仓里走。

……

周野在内院见到他时,只按军户百姓见官的礼数行了一礼。

“草民周野,见过县尊。”

顾庭山没急着让他起身。

上下打量片刻,第一句话便让屋里的人安静了些。

“你还知道自己是草民?”

门外的孙大虎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周野倒没什么反应。

“县尊若愿意给个官身,我也不是非当草民不可。”

两名书吏同时抬了下眼。

顾庭山也明显怔了一瞬。

随后竟笑了。

“胆子不小。”

“坐吧。”

他没有让二十多个衙役进院。

身边只留了两名书吏。

坐下以后,其中一人便取出一册刚整理出来的户籍草册,摆到了桌面。

顾庭山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荒山本部登记人口一千一百余。”

“石桥村一百六十余人虽然仍有原村籍,可日常劳作和牲畜调度已经跟你们连在一起。”

“白鹭仓、东庄又一直在安置流民。”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周野。

“一千多人吃你的粮,干你的活。”

“地怎么用,你们自己定。”

“工分怎么记,你们自己定。”

“守卫是你养的,路也是你修的。”

“县衙的税册上,却连这些人到底该算哪一户都还没完全理清。”

顾庭山往后靠了些。

“周野。”

“你觉得安平县有几个县衙?”

这才是他今日来的正题。

周野答得很快。

“一个。”

“既然只有一个,为什么荒山出了这么多东西,我这个新县令要靠旧卷宗和府里的文书才能看明白?”

“因为以前那个县令想让我死。”

顾庭山手指停住。

周野继续道:“赈灾粮被人卖了,县衙没管。”

“崔家借灾年放高利债,县衙没管。”

“河西商行把不该往北走的粮、铁和军械往外送,县衙里面还有人替他们遮。”

“那时候荒山若等着县衙先把每件事办明白,人早没了。”

两个书吏这次连头都没敢抬。

顾庭山却没发火。

那些案卷如今全在县衙里。

周野说得难听,却没一句是凭空编的。

“照你的说法。”

顾庭山慢慢道:“以后县衙也管不到荒山?”

“我希望管得到。”

顾庭山第一次露出一点意外。

周野把前几日宁江府下来的那份文书取出来,推了过去。

“荒山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顾庭山打开看了几眼。

府衙同意白鹭仓、东庄、黑石军寨以及周边部分流民安置、水利、商路巡护事务,暂由荒山统一协管。

有府印。

有临河军此前协防文书作为依据。

可上面写得很清楚。

暂。

协管。

原有官仓、军寨、官地的名籍仍然没变。

顾庭山抬眼。

“你嫌这张纸不够?”

“今天够。”

周野道:“三年以后够不够,我不知道。”

“县尊今日愿意让我修路、开地。以后换一个人,他拿着县衙印信,说白鹭仓重新收回,东庄不许荒山再管,黑石军寨另派人。”

“到时候寨墙是谁的?”

“水渠是谁的?”

“黑石沟那条路,我还修不修?”

顾庭山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

“你想把这些地方变成自己的?”

“我要设镇。”

屋里一下安静。

连坐在侧面的赵七都看了周野一眼。

这件事他们内部提过很多次。

可当着安平县县令的面,还是第一次把两个字直接摆出来。

顾庭山没立刻否决。

“荒山才多少人?”

“一千多。”

“够一个镇?”

“现在未必够。”

周野看着他。

“可县尊刚才也说了,这些人一个月前还没有这么多。”

顾庭山的神色慢慢收了起来。

这正是荒山最让他在意的地方。

今日一千。

再过半年呢?

那些从柳沟村、河湾村、小陈庄不断往青石集市跑的人,也还没有真正算进去。

这块地方明显还在往外吸人。

周野继续道:“我不找县衙要粮。”

“不找县衙要银。”

“荒山自己安置愿意来的流民,自己修路,自己开荒。北道真再出事,黑石军寨和荒山守卫也会先顶上去。”

“设镇的文书县里做不了最终决定,我知道。”

“县尊只需要愿意往上报。”

“户籍怎么归。”

“以后税怎么交。”

“镇域怎么划。”

“按正式规矩来。”

顾庭山听到这里,没有马上说话。

设镇不是他一张纸便能定的。

县衙可以核人口、田地、户籍,提出意见,再报宁江府。

最终能不能批,还得看府里。

可周野提出的交换并不难算。

安置上千流民,县衙没出粮。

修路,县衙没掏钱。

白鹭仓周边的水患、黑石军寨的北道治安,现在也有人在管。

如果荒山最终能稳定下来,县衙得到的是人口、耕地和未来的税。

唯一真正让人警惕的,是眼前这个周野。

顾庭山问了一句。

“真设了镇,谁管?”

“我。”

一个字都没拖。

顾庭山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倒是省得我猜。”

周野笑了下。

“县尊到任第一天就往荒山跑,也不是为了听我说以后全听县衙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