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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也有话。”
孙平唯恐先机被旁人抢去,几乎是踩着萧夜衡话音的尾音斜跨出班列:
“方才臣奏请军械另案并行——如今有这三千万两,兵部的粮饷是有了着,臣工部打造军械的银两又从何处来?”
他笏板往身前一挡,先把话头死死攥在自己手里,拱手躬身:
“总不能叫边军吃饱腹中,赤手空拳去硬扛狄人的马刀吧?”
他侧身朝向萧夜衡,再行一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纰漏:
“闲王殿下。长生殿这笔专款,明言是供给边军的粮饷——不知能否匀出一部分,拨付工部打造军械?”
“孙大人,这笔银两,是长生殿专捐给边军将士充作粮饷的。”
赵崇武抢先出声,整个人往前压了半步,声线沉如沉铁,半步不肯退让:
“你工部想来分一杯羹,于理不合。”
“赵大人,军械造好,本就是给边军上阵杀敌所用。”
孙平脸上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坦然,条理分明,不见半分慌乱:
“边军纵然饱腹,手中无御敌之器,依旧挡不住狄骑——
银两耗在军械之上,与耗在粮饷之中,归根到底都是为北边戍卒,为抵御狄寇。何以便是不合?”
“何以不合?”
赵崇武目光沉沉锁在孙平面上,话语里的锋芒毫不遮掩:
“军械入库,自库房送至边关行伍,层层转手,其间利弊,孙大人心中难道没有掂量?”
孙平脸色“唰”地一沉,笏板直指赵崇武:
“赵大人此言,是将工部上下数百官吏,尽数视作贪墨鼠辈?”
“臣并无此意。”
“赵大人话里话外,分明就是这个心思!”
眼瞧二人唇枪舌剑,转眼便要在金銮殿上再次争执失控——
殿旁几个低阶官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生怕被两人溅出来的火气扫到。
“孙大人。”
萧夜衡淡淡开口,打断了纷争,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那副素来闲散的模样重回眼底:
“这笔银两如何支用,‘专供边军’四字该如何解读,本王一概不插手。”
他微微躬身,语气散漫,可一字一句却清晰送入御座之上:
“全由皇兄圣裁。”
短短六字地,大殿之内倏然安静,满朝文武的目光,尽数汇聚到御座之上帝王的面容。
殿中那些深谙朝堂博弈的老臣,心底皆暗自惊叹这一手借势的精巧狠绝——
自三千万两捐银一事摆上台面,闲王开口寥寥数语。
每一句都在推着局势向前,可每一步,他都将自身摘得干干净净。
银两来路?他不知。
银两数目?已经核验。
捐助条件?是长生殿东家定下。
银两如何分派?交由陛下定夺。
他把这三千万两白银,放在金銮殿的正中央,随即退开三步,两手一摊,置身局外:
“银子在此,诸位尽管争。”
往后所有诘问、争执、猜忌、责难,只会围着这笔银子打转,分毫攀扯不到他身上。
而最终下决断的那一刀,只能握在御座之上帝王手中。
“陛下!这笔巨款的来路,总得有个明明白白的法!”
陈勉眼见局势走向脱离掌控,立刻将笏板重重向前一送,袍角扫过金砖,掠出一道浅影:
“一间民间药铺,竟能捐出近乎国库一年岁入的银两,其中必有隐情!臣恳请陛下颁下明旨,彻查根底!”
“臣附议!”
一名言官紧随出班,笏板举得笔直,声音里带着审慎:
“陈大人所言极是。寻常商贾,便是倾尽全部家底,也难凑出这般数目。银两款源,不可不核查。”
“臣附议!请陛下先查来历,再议纳与不纳!”
又一名年轻御史大步踏出队列,靴跟磕在金砖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国之边饷,岂能受制于商贾?——
倘若来路不清,纵然是真金白银,也不可拨付军前。
今日入了军饷,来日追查起来,堂堂戍边军费,岂不是沦为见不得光的赃银?”
“这位大人方才言道,军资恐成赃银。”
刘瑞目光如淬冰利刃一样甩过去,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声调陡然抬高半分:
“可银票尚且留在长生殿东家手中,半分不曾送入太仓——
依大人这套辞,尚未交到边军手上的银两,已然预先定性为赃银?”
“刘大人,臣不曾它已是赃银!臣的是若来路不明!”
言官横他一眼,脖颈绷直,颈侧青筋隐隐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