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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两是真,本源亦需清清白白,不然后患无穷!”
“你若疑心本源有问题,尽管去查便是!”
赵崇武往前踏出一步,声线冷得发沉:
“可你查你的案,边军守边军的疆土——两件事,为何一定要捆在一处,耽搁前线军情?”
“正是。查案一事,一日可查,一年亦可拖。”
刘瑞接话极快,顺势将话锋递出:
“敢问大人,给一个期限。一月?三月?半年?臣也好据此向边关传信——
告知将士:粮饷尚在核查,诸位暂且忍饥,等朝廷查完,再上阵御敌。”
那言官面色一僵:“刘大人这是曲解臣意!臣何曾要拖上半年!”
“大人未曾明言。”
刘瑞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可每个字都往人心窝子上扎:
“可大人也没有定下核查时限。依大人的主张,没有期限,边军便只能无限期等候。
——臣不过是替大人把藏在话里的意思,透了。”
这话刺耳,却是无可辩驳的实情。
殿内几个原本抱笏旁观的老臣,默默垂下眼,看向自己靴尖。
“刘大人此言不妥!”
陈勉看向刘瑞,横起笏板,一脸严肃认真:
“倘若银两本源不正,你也敢拨付边军使用?”
“陈大人,狄人的马刀劈之时,会先问你手中军饷的来路是否干净吗?”
赵崇武猛地转身面向陈勉,笏板横在身前,压抑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陈大人身居都察院,笔下下一个‘赃’字,不过瞬息之间。
——北境三镇数十万将士,若断饷一月,防线一破,便是遍野尸山血海。你笔下轻轻一字,抵得上多少戍卒性命?”
“赵崇武!你——”
陈勉气得胡须抖颤,抬手指向他:
“你这是在金銮殿之上,借军情胁迫言官!”
“陈大人这顶罪名,兵部担不起。”
刘瑞冷冷的声音甩过来,字字扎人心窝:
“莫非在陈大人眼中,边军将士的性命,本就不值一提?”
“你们……”
陈勉的手指在赵崇武、刘瑞二人之间来回晃动,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们根本是强词夺理!”
“陛下,臣并无胁迫言官之意。陈大人要核查本源,尽管去查,臣毫无异议。”
赵崇武抬眼望向御座,语调裹着迫在眉睫的急切:
“臣不在乎银两从何而来,臣只敢问一句:北境边军,还要等多久,饷银才能送抵边关?”
他收回笏板,声音里的火气退下去半分,却没有半分退让服软的意思:
“边军粮饷,绝不能等核查完毕再发放。臣恳请陛下即刻准下这笔捐银,先解边关燃眉之急。”
随即他转向周维桢躬身一揖,礼数端正,语气却不冷不热:
“至于核验账目一事——
周大人素来精于核算对账,不妨交由户部执掌。账目核验清楚之后,再补造簿册归入档册,不知可否?”
周维桢嘴角抽了一下,瞬间醒悟过来——
此刻若是再阻拦这笔银两,等同于坐实户部刻意扣压军饷,满殿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更狠的是赵崇武这一句,直接把他架在了炭火之上:
接下核账,就要扛起这三千万两白银的销算重责;若是不接,便是明摆着置几十万边军生死于不顾。
他躲了整整七日的这份责,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到了自己身上。
“赵大人这台阶,递得真是恰到好处。”
周维桢目光在赵崇武带着淡笑的脸上,指尖在袖中狠狠掐住掌心,才压下翻涌的怒意:
“臣若是推辞不受,殿上百双眼睛看着,倒像是臣有意阻拦边军领饷,成了大靖的罪人。”
“周大人多虑了。”
赵崇武神色坦荡,半分看不出算计的痕迹:
“臣是真心恳请周大人核验账目。”
“真心实意?”
周维桢冷笑一声,嘴角又抽了一下:
“方才赵大人还直指臣拖延军务,转眼便信得过臣了?”
“信与不信,要看银两地之后的账目。”
赵崇武不接他的诘难,继续将话引向御座,声音沉稳有力:
“陛下,臣以为,户部核查账册明细,都察院追查银两本源——两路并行,互不牵制。
既稳住边关军情,也预先消弭日后隐患,还请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