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银入边军,恩归何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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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目光缓缓向周维桢,神色晦暗难辨。

周维桢心头一紧——

陛下不是问询他的看法,是等着他表态。

“陛下,如今太仓银两吃紧,战事又不知何时起,臣认为这笔银两可解眼下困局。”

周维桢快步上前一步,躬身奏对,语气是权衡之后的审慎:

“可若是这三千万两不入太仓,直接拨付边关,日后销算之时,这笔账目归于何处?

——倘若日后数目对不上,偌大的亏空,何人来补?”

他虽然朝着御座躬身,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满殿的百官神色:

“臣以为,此事需守三条规矩:

银两入太仓;明降旨意,此银专作边饷,严禁挪作他用;逐笔造册,事后逐项奏销,每一两银子的去向,皆要有凭据。”

他直起身,余光扫过兵部的朝班,唇角微扬:

“入了太仓,这银子才是朝廷的公帑。既是朝廷公帑,户部才有处置之权。”

此言一出,户部一众官员暗自颔首——

周维桢到底还是周维桢,

周维桢终究是周维桢,接住对方递来的台阶,还要在台阶之上再砌一道高墙。

这一手以守为攻,把大半风险尽数隔绝在外。

银两入太仓,便是朝廷明面之上的官银;官银支取,需户部笔;户部笔——

往后这笔三千万两的功劳,户部可分一半;

倘若银两果真有问题,旁人也不能拿“户部拒发军饷”攻讦户部。

“周大人,方才本王已经过,长生殿东家的条件只有一条:不入太仓。”

萧夜衡再度出声,语调依旧平淡无波,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腰间暖玉:

“一旦入太仓,便算不上专款独捐。”

他看向周维桢骤然绷紧的面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周大人若是想要更改捐助条件,或是觉得不合朝廷规制,可亲自带人前往长生殿商议。

——本王做不得东家的主。”

“闲王殿下代为传话,臣不敢不敬。”

周维桢眉头紧锁,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憋屈:

“可三千万两白银,不经太仓、不经户部之手,径直送往边军,日后奏销对账,以何为凭?

——户部连银两都未曾经手,如何替朝廷核验清楚数目?”

“那是周大人与长生殿之间的纠葛。”

萧夜衡心中清楚,周维桢这一问,分量比陈勉所有诘问加起来还要沉重,却分毫不动,轻飘飘把这千斤重担再度推回:

“其间如何商议,本王一概不掺和。”

周维桢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冲到喉咙口的火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胸口起伏不定:

“既然如此,臣请陛下圣裁。”

话音刚,朝班之中,一名须发如雪的老臣缓步走出,是礼部尚书徐国东,两朝元老,平日朝议极少开口。

“陛下。臣不问银两干净与否,也不问户部如何记账。臣只问一事——”

他靴声踏在金砖之上,缓慢而厚重,抬眼之时,浑浊眼眸里藏着一份通透:

“今日这三千万两,若是长生殿捐助,边军感念的是谁的恩?

若是朝廷拨付,将士感念的是朝廷。若是长生殿直接供给……戍卒捧着饭碗,碗里那一口粮,是长生殿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