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银入边军,恩归何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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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躬身,最后一句得极轻,却震得整座金銮殿仿佛都在嗡鸣:

“兵者,国之爪牙。爪牙认了旁人的馈养之手,今年如此,明年如此,数年之后——

他们还记不记得,这一口粮本该由朝廷供给?”

这一问直击根本,方才还在旁冷眼旁观的几名老臣,神色瞬间全沉了下来。

大靖立国百余年,从来没有民间捐银绕过太仓直供边军的先例——

当然,也从来没有谁,一次性捐出这般巨款。

今日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各镇总兵,是否都能私下寻访民间金主自筹军饷?

边军吃谁的粮,便听谁号令——

这才是动摇国本的隐患。

“徐大人!”

赵崇武眼瞅着快到手的军饷又要生出变故,当即拔高声调,眼睛直勾勾盯着徐国东不放:

“依大人所言,难不成边军只能饿着,直到饿死,才算守得住忠心?!”

“臣从未要将士忍饥挨饿。”

徐国东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目光自始至终向御座,稳如磐石:

“臣所言,是名分不可乱。银两可以救一时之急,朝廷法度破不得半分——

今日破了这一次,往后便不再是三千万两的事。”

“徐大人这个问题,问得好!只是问错了对象。”

队列里的英国公缓步出列,?国公蟒袍上的行龙随着他跨步的动作,像活过来似的展开:

“这一碗粮该记谁的恩情,不该问陛下,该问捧着碗的将士。”

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沉凝气场,压得周遭几个朝官下意识往旁让了半步?:

“空碗之中,无恩无义,只有饥寒。”

他对着徐国东微微颔首,算是领了他这份为国的苦心,语气却淡得近乎凉薄:

“大人忧心将士日后淡忘朝廷,不如先忧心——

他们眼下还信不信朝廷能把粮饷按时发到手里?至于往后各镇总兵私自寻金主一事……”

他移开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随即又回徐国东的脸上,嘴角挑起一点冷峭的弧度:

“大人若是真忌惮此事,不如保证朝廷年年按时足额发饷。哪个总兵,愿意放着朝廷的俸禄不领,反倒去仰商贾鼻息?”

“英国公的是实情,老臣也无意阻拦这笔救急的银两。”

徐国东没有退回班列,换了一只手捧笏,再度躬身面向御座:

“但恳请陛下明降一道旨意:银两出自长生殿,恩德归于陛下。名分归正,人心归正,两全其美。”

话音下,御座上的帝王目光越过满朝朱紫,径直在皇子一列,听不出半分喜怒的声音,慢悠悠响在金銮殿里:

“你们几个,都,这笔银两,该如何处置?”

众臣顺着帝王的视线侧过身,目光齐刷刷盯在皇子们脸上——

这哪里是征询意见?

这是把一块烧得能熔金的烫手银锭,直接扔到了诸位皇子脚边。

一语之差,关乎储途沉浮,偏半分,便是万劫不复。

对了,既能收拢边军归心,同时还要避开“私自笼络将士”的嫌疑,惹帝王猜忌——

那也是一道刀口。

错了,便会寒了边关几十万将士的心,自身声望直接跌到谷底,这道裂痕——

往后再花十倍的力气,也补不上,自毁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