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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道经理赵广良推开会议室的门时,手里攥着一份打印好的陈列协议,封面上印着三家连锁系统的logo。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没有寒暄,直接翻开最后一页。
「林总,你们红月系列在华东的铺货率已经从47%降到39%了。」赵广良的手指点在数字上,「我手上这批黄金位——华东地区一共六十三家核心门店的入口端架和冷柜前排——澄光愿意接。」
梁舒坐在林听晚右手边,后背绷得很紧。唐棠咬着笔帽,眼神在赵广良和林听晚之间来回跳。会议室的投影屏还亮着,上面是昨天做的渠道竞品分析表,澄光的蓝绿色条形图排在最右侧,数字刺眼。
赵广良继续:「澄光给到的返点是12个点,首月还有额外陈列补贴。你们现在是8个点,我不好跟老板交代。」
「你是来通知我们的,还是来谈的?」林听晚问。
「林总,我是替你们着想。」赵广良靠回椅背,「货架就那么大,你不占别人就占。澄光那个产品线铺得快,他们区域经理上周已经跑了二十多家门店拍照了。」
唐棠把笔帽咬断了,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林听晚没有接话。她打开手机,调出一个表格,推到桌子中央。赵广良低头看,是一份按门店编号排列的sell-through数据,时间跨度从产品上架到现在,密密麻麻的数字。
「赵经理,你说的六十三家核心门店,我把它分成了三档。」林听晚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第一档,二十二家,月均动销率在60%以上,退货率低于8%,这几家是真正走量的。第二档,二十六家,动销率30%到60%,退货率在15%左右。第三档,十五家,动销率低于30%,退货率最高的一家达到了28%。」
赵广良皱了皱眉:「退货率高不代表位置不好,可能是你们产品的问题。」
「那我们看看这个。」林听晚切换到另一张表,「第一档门店的单店月均销售额是四千三百块,扣除陈列费、促销员补贴和物流成本之后,毛利是一千四百块左右。第二档月均两千一百,毛利三百六十。第三档——」她停顿了一秒,「月均八百块,毛利是负的。」
梁舒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第三档十五家门店,每家每月亏损在一百二到两百块之间。」林听晚把手机收回来,「赵经理,黄金位是好位置,但黄金位的租金也是最高的。我第三档那些门店里,有七家的端架费每月要一千五。一千五的端架费加上物流和人力,换回来八百块的销售额。这笔账,您比我算得清。」
赵广良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我不跟您争黄金位。」林听晚说,「第二档和第三档的四十一间门店,澄光想拿就拿。但我有个条件。」
赵广良看着她。
「第一档那二十二家,我们签年度框架协议,返点可以谈到9.5个点,但我要加一条——这二十二家门店的入口区域,给我们留试饮位。不是端架,不是冷柜,是门口的试饮台。」
「试饮台?」赵广良摇头,「这个我做不了主,得跟门店沟通。」
「不用您沟通。」林听晚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用户复购数据,「第一档二十二家门店的消费者,30天复购率是34%。澄光在我们之前没有任何产品进入这二十二家门店,他们的消费者基础是零。我给您的数据是真实的,您拿着这个去跟门店谈,比任何陈列补贴都管用。」
赵广良盯着屏幕上的复购率数字,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陈砚秋在这时候开口:「赵经理,我们也理解您难做。澄光给的条件确实诱人,但我们不是在跟您比返点。您也知道,渠道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货铺了一堆,卖不动,最后全退回来,折腾的是您。」
赵广良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林总,你这是要把第二档第三档全扔给澄光?」
「不是扔,是换。」林听晚说,「我把那四十一间门店的让出来,您跟澄光合作,您的业绩数字好看。我把省下来的陈列费用和人力,全部投到第一档的二十二家门店做试饮和会员活动。」
「你有把握第一档能撑住?」
「我算给您看。」林听晚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第一档二十二家门店,目前的陈列费和促销员补贴每月是三万四千块。如果把第二档第三档的费用省下来,每月能多出两万八千块。这两万八全部投到第一档,每家门店每月多一千二到一千三的试饮和活动预算。加上9.5个点的返点,这二十二家门店的单店月利润能从一千四提到两千一。」
赵广良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澄光的陈列协议,翻了两页,又合上。
唐棠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了碰梁舒,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我回去跟上面说说。」赵广良站起来,「但丑话说在前面,澄光那边如果谈下来了,你们第二档第三档的货架我就没办法保了。」
「不用保。」林听晚站起来跟他握手,「赵经理,合作愉快。」
赵广良走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梁舒第一个开口:「听晚,第二档第三档的门店加起来四十一间,说放弃就放弃?我们的铺货率会跌到多少?」
「可能跌到22%左右。」林听晚坐回去,把手机里的表格重新打开,「但你算算,22%铺货率如果每家门店的动销率是60%以上,和39%铺货率但有一半门店在亏钱,哪个对渠道健康?」
唐棠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东西,嘴里小声念叨:「可这是往回缩……渠道那边怎么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