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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务叫方若晴,是三个月前从一家律所挖来的,之前专门做消费品合规。林听晚把草案打印出来给她的时候,方若晴已经翻到了第六页。
「第四条,」方若晴用红笔画了一道,「联合发起方需在各自官方渠道同步推广倡议内容,推广频次不低于每周两次。这个频次绑得太死了。」
林听晚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签字笔转了半圈:「还有呢?」
「第七条,数据共享范围。草案写的是各品牌需提供季度用户投诉率、退货率和成分变更记录。投诉率可以共享,但退货率和成分变更记录——这两项是我们的商业敏感数据。」
「澄光自己愿意公开吗?」
「草案里写的是各品牌对等披露,但没有写澄光自己的数据怎么公开。」
林听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第四条和第七条旁边各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了两个字:模糊。
「继续看。」
方若晴翻到第九条:「供应链披露责任。草案说联合发起方需在产品包装上标注倡议标识,并确保成分来源可追溯。这个可以接受,但缺少违约条款——如果某一品牌出了成分安全问题,其他品牌有没有连带责任?」
「草案里写了没有?」
「没有。」
「那这一条不能过。」
方若晴在第九条旁边写了一个「缺」字,又翻回前面第二页,在「合作期限」那一条期满续级的条件。三年后如果行业标准变了,我们被锁在旧框架里出不来。」
林听晚把那页翻过来看了看,方若晴在第十一页「争议解决」那一节也做了标记——草案约定仲裁地点在澄光总部所在地,这对野月来说明显不利。
十五分钟后,十二页草案被她用红笔标注了十一个批注。林听晚把批注一页一页看完,没有急着下结论。
「总体判断呢?」
方若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方向没问题,透明标识对消费者是好事。但这份草案在风险分配上严重偏向澄光。联合发起方承担了推广义务、数据共享义务和标注义务,但违约条款、连带责任条款和退出机制全部缺失。如果签了这份倡议,出了任何问题,澄光可以全身而退,我们会被拖进泥里。」
林听晚点头:「那我不签这份草案。」
「不签?」方若晴有点意外,「方向不是好的吗?」
「方向好,条款不行。」林听晚把批注稿收起来,「我给孟时宜回一封邮件,逐条列出修改意见。她接受修改,我们再谈。她不接受——」
「那就不签。」
「对。」
林听晚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写回信。邮件标题是「Re: 女性消费品透明标识联合倡议——草案反馈」。
她没有客气,也没有铺垫。第一段直接写:
「孟总好,草案已阅。方向认同,但条款有十一处需要修改。逐条列出如下,望逐条回复。」
第一条:推广频次条款删除。联合发起方有权自行决定推广节奏,不设硬性频次。
第二条:数据共享范围缩减为成分来源追溯记录,删除退货率和投诉率。退货率和投诉率属各品牌商业数据,不纳入倡议共享范围。
第三条:澄光自身数据的公开标准需与联合发起方完全一致,不设差异化条款。
第四条:增加违约条款。任何一方出现成分安全问题,需在二十四小时内主动披露并启动召回机制,不设免责期。
第五条:增加连带责任限制。联合发起方不对其他品牌的独立经营行为承担连带责任。
第六条:增加退出机制。联合发起方有权提前六十天书面通知退出,不承担违约金。
第七条:品牌露出比例对等,不设主次之分。
第八条:供应链披露责任明确边界,仅覆盖联合发起方自有供应链,不延伸至代工厂。
第九条:倡议文本的最终解释权归各方共同所有,不归澄光单方所有。
第十条:草案第十二页「澄光有权在倡议框架下使用联合发起方品牌标识进行推广」,删除。品牌标识使用需另行签署授权协议。
第十一条:所有条款需经各方法务共同审核确认,任何修改需全体联合发起方书面同意。
林听晚写完十一条,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她没有在邮件里写任何情绪化的话,也没有提到媒体文章、孟时宜的转发或者舆论风向。
邮件只谈条款。
她又把十一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检查每一条的表述是否可以被曲解。第三条关于澄光自身数据对等披露,她把「完全一致」改成了「同一标准」——前者听起来像挑衅,后者是客观描述。第十条关于品牌标识授权,她加了一句「需另行签署」,声明性语气,不给对方留下断章取义的空间。
点击发送之前,她在「收件人」一栏犹豫了两秒。最终把收件人从「孟时宜的助理」改成了「孟时宜本人」。
发送成功。
下午两点,梁舒敲门进来:「林总,媒体那边又有新动作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