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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见面约在静安寺附近一家日式咖啡馆。二楼,靠窗,桌子很小,只能放两杯咖啡和一台手机。
林听晚到的时候,孟时宜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一本A5尺寸的皮面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满了字,字迹比林听晚想象的要潦草。
「你比我早。」林听晚坐下来。
「习惯。」孟时宜合上笔记本,「我每次见人之前都会提前十分钟到,先看看环境。你开车来的?」
「地铁。周末堵车。」
服务员过来点了两杯美式。咖啡馆放着很轻的爵士乐,二楼只有她们两个人。
孟时宜从包里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纸。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
「先说个背景,」孟时宜靠在椅背上,「上周论坛结束后,我回去让团队做了一件事——把澄光和野月过去三个月在公开渠道出现的用户评论混在一起,去掉品牌标识,做了一次盲分。」
林听晚端起咖啡杯。
「结果呢?」
「跟你们做的差不多。但有几个数据点我多跑了一步。」孟时宜把文件袋推过来,「你看看。」
林听晚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三张表格,打印在A4纸上,每页都有折痕。第一张是用户评论关键词词频对比——两个品牌的高频词用不同颜色标注,重叠的部分用灰色标出来。「透明」「真实」「用心」三个词在两个品牌中都排进了前十。第二张是退货原因分类——澄光和野月的退货率按原因拆分成五个维度。第三张是复购周期分布——两个品牌的复购时间轴画成折线,叠在一起看。
林听晚先看了退货那张表。澄光的退货率整体比野月低四个百分点,但排名第一的退货理由不同。
「你做得比我想的深。」林听晚说。
「我一直这么做。」孟时宜指着第二张表格,「你看退货原因。澄光排名第一的退货理由是口感偏淡,不值这个价,占百分之三十一。野月排名第一的是物流慢了两天,占百分之二十二。」
「口感和物流。」林听晚把两个数字念出来。
「对。一个是产品层的问题,一个是执行层的问题。」孟时宜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上面是澄光某款新品的成分表。「这是我们上个月刚上市的新品,加了白桃风味。配方是我拍板的,我让研发部调了六版。第一版盲测的时候,八十个人里有四十三个人说像糖水。」
「那最后定的是第几版?」
「第六版。但问题不在配方。」孟时宜指着截图上的一行字,「问题在配料表的写法。你看这行——白桃浓缩汁(含量≥5%)。我们的含量是百分之五点三。但竞品的同类产品写的是≥8%。用户一对比,觉得我们不够真。」
「实际差距多大?」
「口感盲测里,八十个受试者里只有六个人能分辨出来。百分之七的辨识率。但配料表一摆出来,百分之七十二的人会觉得≥8%的更好。数字给人的心理暗示比舌头更强烈。」
林听晚把那张截图放在桌上。
「那你们怎么处理的?」
「没改配方。改了包装文案。」孟时宜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图——澄光新品的新包装设计,「原来写的是白桃浓缩汁(含量≥5%),改成了白桃汁,福建产区直采,冷压榨取。把含量数字换成了产地故事。」
「转化率呢?」
「新包装上架两周,退货率从百分之三十一降到百分之十九。」
林听晚把手机接过来,放大看了几秒,还回去。
「你的意思是——澄光的问题不在产品,在表达。」
「对。澄光做了六年,供应链稳、渠道稳、用户习惯稳。但有一个东西一直没解决——用户和产品之间隔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叫精致感。用户觉得澄光很好,但不太确定它到底好在哪。」
孟时宜喝了口咖啡,把杯子放下来。杯底在桌上留了一个圆形的水渍。
「她们选澄光的理由是不出错,不是选对了。这两个感觉差很远。不出错是一种消极的忠诚,选对了才是积极的信任。」
林听晚没有接话。
孟时宜继续说:「野月的问题恰好反过来。你们的用户很清楚你们好在哪——原料、透明、参与感。但你们的供应链还撑不住你们讲的那些故事。」
「你从哪看出来的?」
「上周论坛那天晚上,我让助理买了你们所有线上在售的产品。」孟时宜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三款茶饮,一款果味水。果味水的瓶盖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不影响饮用,但第一眼看起来像被拆过。」
林听晚把牛皮纸袋打开,拿出那瓶果味水。瓶盖右侧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痕迹,用指甲刮了一下,是模具口留下的,不是人为损坏。
「这个是批次问题还是个别问题?」林听晚问。
「我不知道。但我买了两瓶,另一瓶也有。两个不同渠道买的——一瓶线上旗舰店,一瓶全家便利店。」
林听晚把果味水放回牛皮纸袋。
「我回去查。」